第312 章 辩论
北平城外天光熹微中缓缓苏醒。
雾霾烟尘混合成灰蒙蒙的幔帐，笼罩着纵横交错的胡同与鳞次栉比的灰瓦屋顶。
这层“霾”幔并非全然静止，随着天际逐渐泛白，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风开始流动，将它从高处一点点地稀释、扯散。
远处的钟楼轮廓最先从混沌中浮现，接着是更近些的牌楼飞檐。
整座城市如同一位沉睡的老人，在均匀的呼吸间，吐纳着新旧交替的气息。
九十五号院跨院，屋檐下吃完早饭的主仆三人，心思重重讨论天下大势。
和尚侧目，看到伯爷有点不满意自己的答案的模样，他摸着下巴开口长谈。
“国府这边还好点，哪怕真赢了，那些大家族也不会太惨。”
“都是沾亲带故的主，最多花钱买命，装缩头乌龟。”
和尚说完国府，沉思片刻，开始说共党。
“老共要是做了天下，那些大家族估计就惨了～”
和尚深深叹了一口气，侧头满目悲凉看向伯爷。
“以他们的尿性，大家族绝对会被收拾的很惨。”
伯爷不语，狗子却对此话有些质疑。
“不可能吧～”
“你自己也掺和进漩涡中，老共那边不少人都是那些大家族的出身。”
“老共要收拾大家族，那些人能愿意？”
和尚看到狗子坐到自己身边，他哥哥一笑跟对等辩解。
“话是不假，但是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一样。”
“用那些学生的话说，都是为了理想，为了民族。”
“大饼就那么大，不是所有家族都是干净的。”
“有人倒霉自然有人得利，清理一波，那些得天下的大家族，自然分的更多。”
“又不是铁板一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他们肯定乐意看对手倒霉。”
狗子开始反对和尚的分析。
“老弟，你知不知道二三流的家族有多少？”
“那群人抱团取暖，足矣弄的天下大乱。”
和尚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开始反驳。
“你去看看共统区，打土豪，分土地，斗地主，那件事不是表明了态度。”
“你说穷人多还是富人多？”
“弟弟每天在路口支两口大锅，免费给那群泥腿子吃饭。”
“你信不信，我出门吆喝一声，说反了，打到那些为富不仁，地主老财，再给他们发枪分武器，你说那群活不下去的人，会有多少愿意跟我干？”
和尚看到狗子若有所思的模样，缓缓开口说道。
“穷人多还是富人多？”
“老共分土地，打土豪，这一招就能换来无数兵员。”
“到时候老共人越打越多，国府只会越打兵越少～”
伯爷此时不合时宜的咳嗽两声。
和尚听到伯爷的咳嗽声，回过头赔笑的挠了挠头。
“那啥跑题了。”
“那什么，混黑道的主，到了年龄早晚都会退。”
“有些人聪明，他们会收干儿子，门徒，来维持自己的统治，然后挑出一个符合自己利益的接班人，坐自己的位置。”
“有些人，又不想退，又怕压不住下面野心勃勃的门徒，或者干儿子。”
“他们就会玩一招捧杀，钝刀子割肉的把戏。”
和尚说到自己专业领域，越说越起劲。
“那些老头，明面上捧名头最大，势力最强的门徒手下。”
“可实际呢，那些老东西，暗中又会偷偷支持其他干儿子。”
“跟他们说，老子想扶你上位，但是你你实力不够。”
“然后就用捧杀的方式，替压不住的门徒造势。”
“人一旦飘了，就会眼中无人，更会嚣张。”
“那些黑道大佬，就盼着他们飘，到处得罪人。”
“有些人更恶毒，他们还在暗中挑拨，故意制造摩擦。”
狗子听了半天也没听和尚的啥意思，他皱着眉头问话。
“你扯这么远啥意思？”
和尚一副你别急的模样。
“听我说完～”
“那些门徒一飘，早晚会跟别的帮派闹矛盾，等到开打的时候，那群藏在背后的老大就会站出来说。”
“我老了，事办好，以后家给你当。”
和尚笑呵呵的看着狗子接着说道。
“混黑道的哪个关系不是错综复杂。”
“开打之前，双方老大基本上都会谈判。”
“到时候，他们就会用各种借口，说自己老了，不管自己的门徒。”
“就跟马善人一样，我怎么弄死山君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些嚣张的人，一下子等于没了根。”
“没根的人，大风一刮就会倒。”
“到时候他们一死，那群老东西，就会出面扶持下一个手下，让他们替自己守地盘。”
“这样那群老头就可以接着作威作福，还不用怕手下造反。”
狗子琢磨半天，还是没听懂和尚话中之意。
他满眼疑惑的表情，看向和尚。
“说了一大通废话，这跟处理大家族有毛的关系？”
和尚看到狗子没懂的意思，他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我的哥哥呦～”
“你～”
“算了～”
狗子被和尚一副你很蠢的模样，弄得有些恼怒。
“吖的，小心挨揍～”
和尚露出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给狗子。
“大棒加甜枣，捧高踩底，钝刀子割肉，靠的手功。”
“大棒加甜枣，打那些不干净的家族，甜枣当然是给那群底子干净，支持他们的家族。”
“捧高踩低，等老共得了天下，会捧那群身在顶峰的家族，用他们立标杆，捧他们，踩其他二三四流家族，让那群眼红的家族，对他们下手，自相残杀。”
“这还没完，我估摸着，要是老共真得了天下，这只是第一步。”
“等他们坐稳天下后，今儿出台一个政策，明儿出台一个政策，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削弱大家族的势力。”
“不听话，要挨打，听话肉就要被割，反抗全家坐牢。”
狗子不信邪，他蹲到和尚面前反对。
“你吖的太小看那些大家族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家族最大的优势，就是门生遍地，亲朋故友无数，联姻，到时候都是他们的人，再玩两头站队的把戏，不管啥政策，谁输谁赢，还不是他们的人上位。”
和尚咧着嘴，挠着头，感觉有点无法反驳狗子的话。
和尚起劲了，他站在共党的角度，跟狗子争论。
“弟弟前个怎么收拾王家的你忘了？”
“泥腿子这么多，到时候那群人随便爆点大家族的黑料，利用泥腿子仇富的心思，然后再背后拱火，自己不露头，安排点人，火一点，冲击大家族，手下暗中把那些大家族的人弄死。”
“然后他们就跟三爷一样，带着军队警察出面平息暴乱。”
狗子一副你小子真踏马阴的表情。
“你够狠，但是你别忘了，狡兔三窟，鸡蛋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
“大家族要是够狠，派一批子弟，门徒，当老共的忠实者，来个大义灭亲，那群人不可能把自己手下也灭了吧？”
“断尾求生，壮士断腕，最后还不是那群大家族的子弟站到高位。”
两人此时完全忘了身旁的伯爷，他们唾沫横飞，有来有往的讨论，共党坐稳天下后怎么处理大家族。
和尚有些反驳不了狗子的论点，他一咬牙恶狠狠说道。
“大家族够狠，老共领导人说不定更狠。”
“玛德，要是我，直接来个大开荒，直接把地都给犁一遍，洒汽油，火一点，甭管谁的人，哪来的野草，老子一把火都给他吖的烧了。”
他盯着狗子面红耳赤的脸庞说道。
“你别忘了，刘邦，朱元璋。”
“最后，挑个接班人，扛大梁，扶一批听话的人上位。”
“大火一烧，甭管是大家族，还是开国功臣，敌我不分全都灭了，只要枪在手，有那群泥腿子支持，谁敢反谁死的更快。”
和尚两人说的忘我，可是他们俩却忘了自己的主子，伯爷这位世家子弟。
伯爷在两人讨论的话语下，冷汗直流，脸色铁青一片。
狗子不服气，脸红脖子粗的反驳。
“小子～大家族，全族上上下下几万人，几十万人，那么多族人，还有底蕴，钱财，老子分家，把有潜力的族人，分散在各地。”
“让那些世家子弟，不入朝，不入官，靠着藏起来的钱，等风暴过去。”
“不管谁坐天下，不可能一直乱下去吧。”
“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那些大家族子弟，不管见识，人脉，底蕴，钱财，都比那群泥腿子强。”
“风暴一过，我靠着钱，人脉，知识，爬的也比那群泥腿子快。”
“只要有一个混出头，全族扶着他往上爬。”
“到时候，用不了几十年，那些大家族还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人会老、会死，吖的大家族，谋的不是一时，我当缩头乌龟隐忍三代人，吖的熬也熬死你。”
“人死政熄，我丫的把钱、书、人，藏在地下就跟你熬时间，你又奈我何？”
“你别忘了，海外还有他们的人，到时候钱、人两把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你拿什么跟我斗？”
伯爷此时忍无可忍，他默默站起身，抬手给了它俩一人一巴掌。
“都给老子滚蛋～”
原本争论不休，面红耳赤的两人，各自挨了一巴掌，齐齐抬头露出一副憨憨的笑容。
伯爷居高临下，看着两个装傻充愣的聪明人，直接抬腿踹了他们一脚。
两人先后被踹翻在地，同时爬起来就往外跑。
伯爷看到两人故作狼狈逃跑时，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子，背着手抬头望天。
“孙子，苦了你～”
他收回心神，看向两人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爷爷会给你留下最厚实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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