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月飨祭（四十一）
十杰们离去的身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最后涟漪，渐渐融入学园祭傍晚喧嚣渐褪的背景之中。
司瑛士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纯白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修长的影子，步履依旧轻缓无声，与周遭嬉笑打闹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就在他即将拐入主干道侧方的小径时，仿佛某种无形的牵引，他微微侧首，回望了一眼那辆依旧蒸腾着热气的餐车。
他看见了这样一幕，小林龙胆拿着一方素白的手帕，为魏庄擦拭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
魏庄微微低头配合，冰蓝色的短发在龙胆的动作下轻轻晃动，那双总是如深潭般平静的眼眸。
此刻正注视着龙胆，那其中流转的，是司瑛士从未见过的温柔。
而龙胆猩红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嘴角噙着的笑意不再有面对客人时的明媚张扬，而是褪去了所有外壳，纯粹而柔软的弧度。
两人没有说话。
餐车内煮沸的汤锅咕嘟作响，窗外传来远处摊位的零星叫卖，但这些声音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那一刻，小小的餐车空间里，只有汗水被拭去的细微摩擦声，和两人之间无需言语便能流淌的默契与温情。
司瑛士浅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这平凡又珍贵的画面。
他那张如同精雕细琢的冰冷面具般的脸上，极其罕见地、肌肉牵动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唇角上扬的趋势，短暂得如同秋日傍晚最后一线掠过云层的微光，转瞬即逝。
然后，他转回头，纯白的身影悄然没入逐渐浓郁的暮色与树影之中，仿佛从未驻足。
他心中那片纯白深渊的边缘，那因一碗拉面而微微松动的冰层，似乎又被这无意窥见的人间烟火温情，注入了一缕极淡的暖风。
无关料理，却关乎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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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能做到这种程度，一定是用了什么取巧的配方或者昂贵的顶级食材吧！”
清亮而傲气十足的女声，如同银铃划破火云金猪摊位前刚刚因十杰离去而稍显平复的空气。
声音的主人有着一头璀璨的银金色长发，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姣好的面容上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表情，正是远月学园的女王——薙切绘里奈。
“才不是呢，绘里奈！”
“数据是不会说谎的。”
“我刚才用便携式光谱仪和气味分析仪简单扫描过了，这附近的空气成分显示，香气的来源主要是优质的动物脂肪、胶原蛋白、氨基酸和经过美拉德反应产生的复杂芳香烃类，还有……咦，这个峰值是什么？”
“某种的微妙气息？好有趣！”
另一个同样悦耳，却更显活泼、充满探究欲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关西腔的独特韵味。
与绘里奈并肩而立的，是一位白发少女，此刻正兴奋地摆弄着手中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小型仪器，正是绘里奈的堂妹，薙切爱丽丝。
此刻正站在火云金猪的摊位前，毫不意外地开始了她们标志性的争吵。
两人身后，如同影子般静静跟随着各自的亲信——绘里奈的秘书，气质温婉的新户绯沙子。
以及爱丽丝的跟班兼搭档，平时总是一副没睡醒模样，但此刻眼神却锐利如野兽的黑木场凉。
她们的出现，再次吸引了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目光。
“是绘里奈大人和爱丽丝小姐！”
“连她们也来了……今天真是巨星云集啊。”
“听说她们关系不太好吧？会不会吵起来影响品尝？”
“怎么可能，这可是公共场合，而且……她们好像对那碗拉面都很感兴趣？”
小林龙胆刚刚送走最后一位十杰（司瑛士），正沉浸在内心澎湃的成就感与对魏庄的心疼中（站了一整天了），就听到了这对堂姐妹的争论。
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兴奋——看来，今天注定要将火云金猪的传奇，烙印在远月所有重要人物的味蕾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热情又专业的笑容。
“绘里奈同学，爱丽丝同学，欢迎光临！”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没想到在学园祭快要结束的时候，还能迎来两位贵客。”
绘里奈微微扬起下巴，用她那经典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扫过餐车和用餐区。
“哼，我只是听说，连祖父和城一郎先生都对这里的料理赞不绝口，甚至司学长和一色学长他们也……我来看看，到底是否名副其实。”
她的语气依旧傲娇，但提及那些名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认真暴露了她并非单纯来找茬。
爱丽丝则已经好奇地凑到了餐车窗口，试图向里面张望。
“龙胆学姐！听说你们的拉面会‘发光’？”
“是真的物理发光还是视觉错觉？”
“汤底的乳化程度和稳定性数据是多少？”
“面条的碱水比例和熟成时间呢？”
“啊，好想立刻拆解分析一下！”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充满了科学家般的探究欲，让刚走过来的田所惠和榊凉子都有些不知所措。
小林龙胆笑容不变，巧妙地侧身挡了挡爱丽丝过于迫近的视线，同时示意田所惠她们准备接待。
“爱丽丝同学的问题都很专业呢。”
“不过，料理的奥秘，有时候数据无法完全呈现哦。”
“就像绘里奈同学说的，是否名副其实，最好的方法还是亲自品尝一下。”
“正好，现在排队的人不多了，两位可以稍坐，我们马上准备。”
绘里奈矜持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餐车内那个沉默的冰蓝色身影。
爱丽丝则拍手笑道。
“好呀好呀！我要最标准的一碗。”
“绯沙子，黑木场，你们也一起尝尝。”
她完全把这次品尝当成了一次有趣的实验。
新户绯沙子微微躬身。
“是，爱丽丝小姐。”
目光投向餐车。
黑木场凉则只是“嗯”了一声，拉低了总是遮住眼睛的帽檐，但微微抽动的鼻翼显示他也在分析空气中的味道。
就在小林龙胆引导绘里奈一行四人走向相对安静些的用餐位置时，另一波喧闹声由远及近。
“喂——！等等我们啊创真！”
“肉魅你慢点！我的头发要被吹乱了！”
“青木、佐藤，你们别挤！”
“哥哥，注意礼仪。”
“塔克米，在这种地方不用太拘谨啦！”
只见以一头火红刺猬发的幸平创真为首，一群新生代的熟悉面孔熙熙攘攘地走了过来。
除了幸平创真，还有跟在他身边、一脸亢奋的水户郁魅（肉魅），沉默寡言但存在感不弱的伊武崎峻，总是吵吵闹闹的青木大吾和佐藤昭二，以及阿尔迪尼兄弟——开朗的弟弟伊萨米和一脸严肃、时刻注意着弟弟礼仪的哥哥塔克米。
甚至，连香料天才叶山亮，以及那个令人忌惮的完美追踪者美作昴，也默默地跟在了人群稍后的位置。
这一大群人的到来，瞬间让刚刚因十杰和绘里奈姐妹到来而显得有些高端的气氛，重新变得鲜活而充满市井活力。
“哇！是幸平他们！”
“还有叶山君和美作……”
“这下热闹了，新生代里的佼佼者都来了吧？”
幸平创真一眼就看到了绘里奈和爱丽丝，大大咧咧地挥手打招呼。
“哟！绘里奈，爱丽丝，你们也来了啊！”
绘里奈眉头微皱，对于幸平这种随意的称呼和态度似乎有些不满，但鉴于场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倒是爱丽丝开心地回应。
“创真君！你们也来品尝拉面吗？”
水户郁魅则眼睛发亮地看着餐车。
塔克米·阿尔迪尼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中也闪烁着好奇与竞争的光芒。
“能在主干道区取得如此成绩，绝非侥幸。”
“伊萨米，待会儿要好好品尝，学习对方的优点。”
“是，哥哥！”
伊萨米憨厚地笑着。
叶山亮则静静地站在一旁，那双如同能看透香料本质的紫色眼眸，已经锁定了空气中最浓郁的那股醇厚香气，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分解着其中每一缕微妙的香料痕迹，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陷入了一种专业的分析状态。
而美作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仿佛对一切都不太感兴趣的模样，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但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餐车的结构、灶具的摆放、到魏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不放过。
他在记录，这是他独有的准备方式。
小林龙胆看着这济济一堂的未来之星们，心中豪情更盛。
她拍了拍手，声音清脆地招呼道。
“欢迎各位学弟学妹！看来我们火云金猪最后一天的料理，注定要成为大家学园祭记忆里最温暖的一笔了。”
“田所，凉子，悠姬，麻烦多准备一下。”
“创真君，你们人多，就坐这边大桌吧！”
“绘里奈同学，爱丽丝同学，这边请，位置给你们留好了。”
她指挥若定，田所惠、榊凉子和吉野悠姬也早已不是几天前的手忙脚乱，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搬桌子、摆椅子、准备餐具，动作麻利，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自信笑容。
吉野悠姬一边擦桌子一边小声对榊凉子兴奋道。
“凉子！你看大家都来了。”
榊凉子推了推眼镜，虽然也难掩激动，但依旧冷静。
“嗯，一下这么多人……”
田所惠则温柔地笑了笑，看向餐车内那个身影，低声道。
“没关系的……我相信魏庄君。”
餐车内，魏庄对于外面再次聚集的明星阵容，似乎毫无所觉。
或者说，他察觉了，但并未在意。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面前即将为这些新客人准备的拉面食材。
他正在检查最后一批熬煮的骨汤浓度，用长勺舀起，观察其挂壁的黏稠度和色泽。
手指轻捻特制的碱水面条，感受其湿度和弹性。
检查叉烧的炙烤程度和溏心蛋的凝固状态。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冰蓝色眼眸的审视下，达到他要求的完美基准线。
小林龙胆安排好外面，回到餐车窗口，低声对魏庄说。
“魏庄，绘里奈、爱丽丝，还有幸平创真他们那一大群都来了。”
“应该是最后一批客人了。”
魏庄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抬眼，与龙胆对视了一秒，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龙胆笑了，早习惯了，这高冷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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