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金色玫瑰契约
第232章 金色玫瑰契约
塞缪尔见火候差不多了，转身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其实，为了这次调解，也是为了能真正帮到你。加州的智库，嗯，也就是我们的参谋部，专门收集了一些关于委内瑞拉的资料。」
塞缪尔翻开文件，脸色变得严肃：「我念一下，你看看有没有出入。」
「委内瑞拉，国土面积91.6万平方公里。这是一片广袤的土地，相当于法国本土加上德意志帝国的总和。上帝是眷顾你们的，给了你们这么大的家业。」
古斯曼点头，有些自豪，又有些羞愧。
「但是。」
塞缪尔话锋一转：「在这片土地上，仅仅生活著210万人。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现在的巴黎市，人口都超过220万。你们一个国家的人，还没人家一个城市多。而且，这210万人里，绝大多数都挤在加拉加斯和北部的瓦伦西亚。你们的内陆，那片广大的奥里诺科河流域，几乎是无人区。」
「是的————」
古斯曼低下头：「没人愿意去那边。那里只有鳄鱼和毒蛇。」
「在这个经济结构上。」
塞缪尔在文件上敲击著：「极度依赖单一经济，咖啡，可可。这就是你们的命脉。国际市场打个喷嚏，咖啡价格跌一点，你们的国家财政就要得肺炎，甚至崩溃。」
「至于政治环境，从1830年独立到现在，整整五十年。你们经历了多少次政变，多少次内战？
我这里的统计数据触目惊心。农田荒废，大量青壮年死于内耗。地方军阀割据，他们收了税只知道买枪、养女人，根本没人修路，没人建学校。」
「基础设施几乎为零。内陆的物资，比如那些可能的矿产，运不出来。外面的商品，除了走私，很难运进去。」
「还有疾病。疟疾，黄热病。这两个恶魔守在你们的门口，让任何想要开发土地的人望而却步。」
每说一句，古斯曼的头就低一分。
这些都是大实话，也是他每天晚上做噩梦的内容。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
塞缪尔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外债。主要是欠英国、法国、德国和荷兰银行家的。本金加上利息，大约在1亿到1.5亿玻利瓦尔之间。对于现在的委内瑞拉来说，这不仅是天文数字，这是一座压在身上的喜马拉雅山。」
「你们不得不违约，因为你们真的还不起。而违约的后果就是，就像这次，如果不是加州出面，恐怕欧洲的炮舰又要去拉瓜伊拉港散步了。」
说罢，塞缪尔合上文件，把它推到古斯曼面前。
「这就是现状。安东尼奥，这就是你每天面对的烂摊子。面对这样一个随时可能解体的国家，你能把它维持到现在，还没散架，还没被邻居吞并，说实话，这是一个奇迹。」
古斯曼盯著那份文件。
「是真的，都是真的。」
古斯曼苦笑著：「塞缪尔阁下，你比我更了解我的国家。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为了还利息，我把关税抵押了；为了买枪镇压叛乱，我把矿山贱卖了。我就像是一个在漏水的船上拿著勺子往外舀水的船长，眼看水越涨越高，却无能为力。」
「规划，改变？那是奢侈品。我现在唯一的规划，就是希望能在我死之前，这艘船别沉。」
房间里陷入寂静。
而这，就是信号。
塞缪尔眼看这个已经被打碎心理防线的独裁者，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不需要征服这个国家，只需要征服这个人的绝望就行。
「如果————」
塞缪尔缓缓靠近他：「如果我说，加利福尼亚愿意伸出手，拉你一把呢？」
古斯曼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愿意，当然愿意！」
「州长阁下，如果加州愿意帮助委内瑞拉，我，我愿意结拜为兄弟，不，认您做教父都行！」
但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子又黯淡了下去。
「可是，可是我们有什么呢？」
古斯曼苦笑著摊开手：「您刚才也说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还不完的债和一片荒凉的烂地。我们拿什么跟加州合作？加州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塞缪尔笑了笑，走到墙上那幅南美洲地图前。
「谁说你们什么都没有的？这不是还有一座金山么？」
「金山？」
塞缪尔手指滑向委内瑞拉中部的绿色区域。
「安东尼奥，抬起头来看看。上帝在造委内瑞拉的时候，其实是偏心的。」
「这里，利诺斯平原。这里有几十万平方公里的热带草原，水草丰美，一年四季常青。而在我看来，这就是流淌的牛奶，是行走的牛排！」
古斯曼皱了皱眉：「草原？那里确实有很多野牛，还有些半野生的牧群。但是州长阁下，那东西不值钱。我们的牛仔甚至懒得去抓它们，因为皮毛运不出来，肉在热带放半天就臭了。」
「那是过去！」
塞缪尔打了个响指，安德烈适时地递过来一份新的文件：「加州现在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冷冻技术。我们制造的冰柜，能把肉像石头一样冻起来，保存一年都不坏。我们的冷冻船，能把加州的牛肉卖到伦敦，卖到柏林。」
「想像一下，安东尼奥。加州出技术、出资金、出优良的种牛。我们帮助你在利诺斯平原建立世界上最大的现代化养殖基地。不仅仅是养牛，还要建立屠宰场、冷冻肉加工厂、制革厂、骨粉厂，我们要把每一头牛都变成美元。」
「到时候，委内瑞拉不再只是卖咖啡的小贩，你们将是世界的肉铺，欧洲人的餐桌上，美国人的汉堡里，夹的都是委内瑞拉的牛肉，这将是一个比咖啡稳定一万倍的产业，因为人可以不喝咖啡，但不能不吃肉！」
古斯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些东西听起来，实在是太美妙了！
世界上真的有能把生肉保存那么久的办法？
「还有这里。」
塞缪尔继续向南移动，深入到亚马逊州的丛林深处：「奥里诺科河的上游。那里是绿色的地狱，也是绿色的金库。」
「橡胶？」
古斯曼反应很快：「我知道那里有野生的橡胶树，但是，那里没路，没法开采。」
「加州有路啊。」
塞缪尔轻松的笑道：「我们有吃水极浅的蒸汽船，可以逆流而上。我们有治疗疟疾的奎宁，我们的医生可以让那里变成乐园。加州现在的工业，正处于爆发期。我们需要橡胶，海量的橡胶。」
「如果你同意，加州可以组织开发团，沿著奥里诺科河建立一系列的橡胶种植园和采集站，我们可以雇佣你们国家的工人，给他们提供工作岗位，带来收入。」
没等古斯曼消化完这个惊喜，塞缪尔又抛出了第三个炸弹。
「但是，要把牛肉和橡胶运出来，光靠河运是不够的。」
「铁路。这是国家的血管。现在的委内瑞拉就是个血栓病人。加州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铁路建设能力，看看我们窗外的黑色闪电就知道了。」
「加州愿意派遣最顶级的铁路工程公司进入委内瑞拉。我们不只是修一条，我们要修一张网，从加拉加斯到内陆，从平原到港口。我们要让委内瑞拉的血液流动起来，一旦铁路通了，你的军队可以一天之内到达任何叛乱的省份，你的商品可以一夜之间运到码头。安东尼奥，这意味著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意味著政权的绝对稳固，中央对地方的绝对控制！
古斯曼脸上的肉都在哆嗦，死死盯著那张地图上被塞缪尔画出的红线。
那是他做梦都想干，但死活就是干不成的事业！
「还有最后一样。」
塞缪尔的手停在了委内瑞拉东南部，那条奔腾咆哮的卡罗尼河上。
「水，无穷无尽的水。」
「这里有著极其恐怖的水位落差。在加州的工程师眼里，这不仅仅是风景，这是电。是几百万匹马力的能量。」
「加州可以帮助你在古里地区，选址建设一座史无前例的大型水力发电站。有了电，你就能在周围建立工厂，建立城市。你就能让加拉加斯的夜晚像萨克拉门托一样，亮如白昼！」
「当然，我们出资建设的话，拥有绝对的控股权以及定价权。」
说完这一切，塞缪尔靠回椅子上，静静地看向对面已经目瞪口呆的独裁者。
「养殖基地、橡胶园、铁路网、水电站、加上现代化的医疗队和农业专家组————」
塞缪尔轻声总结：「这就是加州为你准备的复兴套餐。安东尼奥，如果这些都实现了，你就不再是什么光耀者，你将是委内瑞拉的国父，是南美的现代工业之父。你的雕像，哪怕是用纯金打造，也会被人民供奉在每一个广场上。」
古斯曼现在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像置身于天堂！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强国梦啊，是他无数次在巴黎的沙龙里吹嘘，却在回国后盯著满地泥泞而绝望的梦想。
现在，加州人把饭喂到了嘴边，甚至把勺子都递到了手里！
「我，我同意，我当然同意！」
古斯曼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要能实现这些，委内瑞拉愿意，愿意全力配合，给土地，给特许权，只要能把国家建起来，什么都好说！」
但他毕竟是个搞了一辈子阴谋诡计的独裁者。
在极度的狂喜之后，很快又察觉到了点不对劲。
天下不会有白吃的午餐。这道理连加拉加斯的乞丐都懂。
加州为什么要这么做？
帮委内瑞拉建国？帮他古斯曼稳固政权？
图什么？
仅仅是为了阿维拉岛和马拉开波湖？
不，那太少了。
相比于加州承诺投入的基建资金，那点东西简直是九牛一毛。
古斯曼盯著塞缪尔那张满是善意的脸，突然觉得那笑容背后藏著一张血盆大口。
他也是个男人，虽然有点自恋，但他有自知之明。
「州长阁下————」
古斯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探道：「您，您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有点，害怕。」
「虽然我自认为还有几分个人魅力，但我这肯定不值这么多投资。加州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投入产出比。您给了我一个天堂，那么，您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我的灵魂吗？」
听到这句话，一直沉默的安德烈嗤笑一声。
塞缪尔也跟著笑了笑：「很好，安东尼奥。你是个聪明人。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塞缪尔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也顺手给古斯曼倒了一杯。
「你说得对。加州不是慈善机构，我也不是神父。我们这么帮你，当然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而且这个东西，必须由你亲手交给我们。」
古斯曼接过酒杯，手还是有点抖：「您说。只要不让我卖身为奴，呃，我是说，只要不牺牲国家的主权底线。」
「放心，不需要你的主权。我们加州人对统治一片热带丛林没兴趣。」
「我要两样东西，第一，这里。」
塞缪尔点了点一个名为玻利瓦尔城以南的山区。
「这里有一座山，叫玻利瓦尔山。当然，现在那里可能只是一座长满杂草的荒山。我们的地质学家告诉我，那座山里，以及周边的埃尔帕奥地区，埋藏著一些铁矿石。」
「铁矿？」
「对，铁矿。」
塞缪尔坦然点头：「你知道的，加州正在进行大规模建设，我们需要海量的钢铁。虽然我们自己也有矿，但为了未来的战略储备，我们需要更多的来源。那里的铁矿品位还算凑合。我要那座山，以及周边五百平方公里范围内的铁矿开采权。租期，既然是战略合作，那就和之前的协议一样，99年。」
古斯曼眨了眨眼，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铁矿？嗨，吓死我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呢！
委内瑞拉确实有铁矿，这在殖民时代西班牙人就知道。
但是铁矿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并不算什么稀缺资源。到处都是铁。
而且那地方在内陆，运输成本极高。
加州人想要铁矿炼钢修铁路？这很合理啊，这简直太合理了！
「这个没问题！」
古斯曼立刻大方表态：「那座山您拿去，哪怕您把它挖平了都行，反正在那里放著也是长草。
99年？我给您100年！」
「很好。」
塞缪尔满意点头：「那么，第二样东西。」
他的手指继续向南移动，停在了一片更为荒凉的高原上，盖亚那高原。
「我要这片高原地下矿产的勘探和开采权。同样是99年。」
古斯曼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盯著地图看了半天，甚至还凑近了仔细瞧了瞧，确认自己没看错。
盖亚那高原？
那是什么鬼地方？
那里除了壮观的平顶山和无数的瀑布，就是石头和红土。连印第安人都很少去那里。
那里没金没银子，据说只有一些红色的烂石头。
「州长阁下————」
古斯曼有些迟疑地看向塞缪尔：「您确定要那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啊。就是一片石头山。既不能种地，也没听说有什么值钱的矿。如果您想要金子，应该往东边去，埃尔卡亚俄那边才有金矿。」
他是真的不明白。加州人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要一片不毛之地的开采权干什么？挖石头盖房子吗？
塞缪尔神秘一笑。
他当然不能告诉古斯曼，老板说那片看似荒凉的红土高原下，埋藏著世界上最大的铝土矿之一但在古斯曼眼里，这就是加州人在花钱买一块毫无价值的风景区。
「安东尼奥，这就是生意。」
塞缪尔耸了耸肩：「我们的地质学家觉得那里的岩石结构很有趣，可能藏著一些稀有的伴生矿，比如水晶什么的。或者，仅仅是为了给我们的铁路找点铺路的石渣。反正加州不差这点钱，我们喜欢赌一把。」
「而且————」
塞缪尔叹了口气，看上去有些无奈：「我总得给议会那帮老头子一个交代。我投了这么多钱修铁路建电站，总得拿回点土地权益来充门面吧？哪怕是几座荒山，写在报表上也是资产啊。」
古斯曼听懂了。
这就是为了面子，为了做帐！
加州政府投了巨资，需要一些名义上的回报来平帐。而这片没人要的荒原，就是最好的道具。
「实在，州长阁下真是个实在人！」
古斯曼在心里给塞缪尔发了一张好人卡。
这哪里是吃亏？这就是在做慈善！
用一片红土荒原和一座铁矿山，换来国家的现代化？
这笔买卖要是传回国内，那些反对派都得闭嘴惊叹他的外交智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古斯曼拍著胸脯保证：「盖亚那高原的开采权，归加州了，您可以随便挖，想挖多深挖多深！」
见古斯曼那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塞缪尔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
塞缪尔话锋一转：「就像你说的，大总统阁下。我们加州确实是有点吃亏。铁矿和荒山，毕竟变现太慢。为了平衡一下收支，也为了让我们的合作更紧密。」
他的手指突然滑向东边，古斯曼刚才提到的地方。
埃尔卡亚俄。
那里是委内瑞拉目前唯一的金库，世界级的金矿。
不过，现在那里主要由英国和法国的公司把持著。
「埃尔卡亚俄金矿。」
塞缪尔眯起眼睛：「听说那里出产的黄金不少啊。可惜，大头都被英国人和法国人拿走了，你这个大总统，恐怕只能收到一点可怜的税收吧？」
古斯曼的脸色一沉。
这也是他的心病。
「是啊。」
他咬牙切齿道：「那些该死的欧洲强盗，他们早在几十年前就签了霸王条款。我虽然是总统，但也拿他们没办法。毕竟，我欠他们的债。」
「那不如这样。」
塞缪尔抿了一口酒，笑道：「我们再签署一份《委内瑞拉—加利福尼亚矿产联合开发特别法案》。在这个法案里，你授权加州矿业公司，拥有对埃尔卡亚俄金矿的优先整合权和股份代持权。」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安德烈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们会注资，稀释他们的股份，或者直接收购。让这座金矿，变成委内瑞拉和加州的合资企业。」
「加州拿大头，你拿小头。但是你拿到的这个小头，将是实打实的、不受债务抵扣的真金白银。而且，有了加州的介入，你觉得英国人还敢随意瞒报产量、偷税漏税吗？」
这是一招驱虎吞狼！
利用加州的强势，把盘踞在委内瑞拉身上的欧洲吸血鬼赶走，然后古斯曼也能从中分一杯羹，最重要的是，他能借此收回一部分国家主权！
古斯曼的眼睛亮了又亮。
这不仅是经济帐，更是政治帐！
如果能把英国人挤出金矿，他在国内的威望将达到顶峰，他将是赶走殖民者的英雄！
至于让加州进来————
反正已经被加州渗透成筛子了，多一个金矿又何妨？
而且加州人给钱痛快，不像欧洲人那么抠门！
「高，实在是高啊！」
古斯曼由衷地赞叹，此刻塞缪尔的形象，已经从最初的死同性恋变成了偶像！
这位州长，不仅帮他解决了外部的军事危机，帮他规划国家的经济未来，现在还帮他收拾国内的烂摊子，打击他的债主！
这哪里是谈判对手？这分明就是亲爹啊！
「我同意，完全同意！」
古斯曼激动地紧紧握住塞缪尔的手，这一次，他不再担心什么特殊癖好了，就算塞缪尔真的有什么想法，为了这份大礼，他也认了！
「州长阁下，您是委内瑞拉永远的朋友，我回去之后，立刻就让议会通过这个法案，谁敢反对，我就枪毙谁！」
塞缪尔微笑著任由他握著手：「很好，安东尼奥。这将是一个伟大的开始呢。」
原本以为谈判已经结束，准备起身告辞的古斯曼，此刻却又被塞缪尔意味深长地按回了椅子上。
「安东尼奥。」
塞缪尔语调忽然变得悲悯：「我们刚才谈了很多关于土地、矿产、铁路的宏伟蓝图。你似乎忽略了一个比债务更致命的问题。」
古斯曼心下一紧，下意识地握紧手杖：「什么问题？」
「人口，太少了。实在是太少了。」
塞缪尔摇了摇头，满脸惋惜：「九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那是上帝赐予的财富。可是，只有两百万人。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每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有两个灵魂在游荡。大片的沃土在沉睡，大片的森林也在腐烂。没人口，就没劳动力，没劳动力就不会有消费；消费低迷了，繁荣怎么会来？」
「看看加州。为什么我们能在一夜之间崛起？因为我们有人。无数的人从世界各地涌入这里，他们带来汗水，带走商品。而委内瑞拉，恕我直言，安东尼奥，你守著一座金山，却连挖金子的手都凑不齐。这不仅仅是浪费，这是对上帝恩赐的亵渎。」
古斯曼再次沉默。
这确实是他乃至历届委内瑞拉统治者的心病。
「州长阁下，您说得对。」
许久，古斯曼沉沉叹了口气，苦涩道：「我也想人多。可是，穷啊。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生下来的孩子，一半都活不过五岁。痢疾、黄热病、饥饿，这些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每时每刻都在收割我们的人口。大家都不敢生，生了也养不活。」
「这就是个死循环。」
塞缪尔目光如炬：「因为穷，所以没人，因为没人，所以更穷。你想打破这个循环吗？」
「做梦都想！」
「加州可以帮你。」
塞缪尔打了个响指。
安德烈走过来，从文件包里掏出了一份新的清单。
「粮食。」
安德烈言简意贼地吐出两个字。
塞缪尔接过话头，语气豪迈：「加州的中央谷地，现在是世界的粮仓。我们的机械化收割机每天收割的小麦和玉米，堆得比山还高。我们的仓库都要爆了，而且我们加州已经成立了饕餮粮食公司，我们不缺粮食。」
他盯著古斯曼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加州愿意向委内瑞拉提供无限量的粮食援助。小麦、玉米、午餐肉罐头、甚至奶粉。我们将以世界市场最低价的六折，供应给你们。」
古斯曼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也跟著急促：「六折？这，这怎么可能？而且，而且我也没那么多现金支付啊。」
「钱？」
塞缪尔大笑一声：「安东尼奥，我们是在进行战略合作。这些粮食你可以先拿去用。记在帐上就行。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后，等委内瑞拉富强了，等你们的人口翻了一番，有了足够的劳动力和税收，再慢慢还也不迟。利息就按最低的算！」
「我要你回去之后，立刻颁布法令，鼓励生育，告诉你的国民，只要生孩子就给饭吃，生一个，给一袋面粉；生两个，给一箱罐头，让每一个委内瑞拉的母亲都不再为孩子的下一顿饭发愁！」
古斯曼忽然大脑一阵眩晕！
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国际主义精神啊！
这就是天上掉馅饼，而且是肉馅的大馅饼！
有了这些廉价的粮食，他就能在国内收买人心，就能让那些饥肠辘辘的底层民众把他当成再造父母。
人口一旦增长，那就是未来的兵源，是未来的税基！
「州长阁下————」
古斯曼激动得眼眶湿润：「您就是委内瑞拉的再生父母，我代表两百万国民，感谢加州的慷慨，有了粮食，我就能让委内瑞拉的人口在二十年内翻十倍，到时候，我们就是南美真正的大国！」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看似慷慨的粮食援助，实则是一条淬了毒的锁链。
一旦委内瑞拉的农业体系习惯了加州的廉价粮食，本国的农民就会破产，农业就会直接荒废。
国家的饭碗，将永远端在加州人手里。
哪天加州不高兴了，断了粮，委内瑞拉就会立刻陷入饥荒和动乱。
这就是粮食霸权。
但在这一刻，古斯曼只顾著当下的利益，还有自己光辉未来，哪有闲心去管那么多。
「不过————」
安德烈冷冽开口：「大总统阁下。加州在委内瑞拉投入了这么多，铁路、电站、橡胶园、肉联厂，现在还有海量的粮食。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投资。甚至超过了加州几年的财政收入。」
「生意归生意，情分归情分。我们加州的纳税人也需要安全感。我们不能把这么多钱，扔进一个管理混乱、腐败横行的环境里。您说对吗？」
古斯曼心里咯噔一下，熟悉的被勒索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他现在已经被加州的糖衣炮弹喂得晕头转向，根本没任何反抗的念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古斯曼连连点头：「副州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必须要有保障！」
「我们需要专业。」
安德烈淡淡道：「为了确保这些项目能顺利落地，不被地方军阀和贪官污吏吃拿卡要。粮食不被转卖。加州要求，全部合作项目，包括海关、铁路局、粮食局、以及未来的几个大型矿山，其财务总监、运营主管以及安保负责人，必须由加州委派的专业人士担任。」
这意味著委内瑞拉的经济命脉，从管理到安保，将全部掌握在加州人手里。
但古斯曼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没问题！」
他拍著胸脯，甚至觉得这对自己也是好事：「我也受够了国内那帮蠢猪一样的官员，让他们管钱，我也怕他们贪污了，用加州的人，我放心，以后委内瑞拉的经济，就是加州的亲兄弟，咱们不分彼此！」
在他看来，这正好可以借加州的手，清洗国内那些不听话的旧势力。
「很好，我们的公事基本谈完了。」
安德烈非常满意，笑得神秘莫测：「除了这些公事，我和塞缪尔还有一件私事，想请大总统帮个忙。」
「私事？」
古斯曼一愣，随即挺直腰杆：「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
「是这样的。」
安德烈叹了口气，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大总统这一路走来，也应该注意到了。加州现在建设得如火如茶，百业兴旺。为什么？因为我们有大量年轻强壮的劳动力。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小伙子，无论是华人、还是德州牛仔，他们都是最优秀的建设者。」
「是啊，令人羡慕。」
古斯曼由衷赞叹。
「但是，这也带来了一个社会问题。那就是，阳盛阴衰。」
「我们的小伙子太多，姑娘太少了。尤其是那些华人小伙子，他们勤劳、顾家、有钱，但是找不到老婆。您也知道，男人要是没家，心就不定。心不定，社会就不稳。这是加州目前最大的治安隐患。」
安德烈眸色热切地盯著古斯曼：「而委内瑞拉，全世界都知道，那是美人的故乡。」
「哦？」
古斯曼挑了挑眉，一脸的骄傲。
这确实是委内瑞拉人的骄傲。
无论是混血的穆拉托人，还是有著印第安血统的梅斯蒂索人，亦或是保留了西班牙血统的白人，委内瑞拉的女性在南美大陆那是出了名的漂亮火辣、风情万种。
「您的意思是————」
古斯曼隐隐猜到了什么。
「联姻。」
安德烈淡淡吐出这两个字：「既然我们要深度合作，要成为亲兄弟，那为什么不亲上加亲呢？
加州有几十万打著光棍的富裕小伙子，委内瑞拉有无数美丽动人却在贫困中挣扎的姑娘。」
「大总统，您想一想。如果让这些姑娘嫁到加州来，那就是改变了命运。她们会住进大房子，穿上丝绸，吃上牛肉，过上体面的生活。而她们的丈夫，也就是加州的公民，自然而然就成了委内瑞拉的女婿。这层血缘关系一旦建立，那咱们两国还分什么彼此？」
「甚至，这些嫁过来的姑娘，她们也会有体面工作。她们寄回娘家的钱，可能比您卖咖啡赚的还要多！」
听完，古斯曼的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妙啊！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如果换做其他国家，比如说要是让他把女人送给隔壁的哥伦比亚或者巴西，古斯曼绝对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但这是加州！
这是遍地黄金，文明灯塔的加州啊！
把自己国家的女人嫁给加州人，那不叫和亲，那叫高攀，那叫攀龙附凤！
在国内，多少家庭做梦都想把女儿嫁给一个有钱的美国人？
现在，加州政府主动提出来要搞官方联姻，这要是传回去，那些穷得叮当响的老百姓还不得抢破头？
而且，就像安德烈说的，这也是血缘纽带。
以后加州要是想欺负委内瑞拉，还得看看那几十万委内瑞拉丈母娘答不答应！
「这是好事，大好事啊！」
古斯曼激动得满脸通红：「副州长，您太客气了，这哪里是帮忙，这分明是看得起我们委内瑞拉的姑娘！」
「不是我吹牛，论美女，全世界加起来也不是委内瑞拉的对手，我们的姑娘，眼睛像星星，皮肤像蜜糖，腰身像水蛇，配加州的小伙子，那是绰绰有余！」
「那就这么定了！」
安德烈一拍大腿：「大总统回去之后，务必多宣传宣传。我们第一批，先定个小目标，一万人，不，十万人！」
「十万？」
古斯曼愣了一下，这个数字有点大。
「怎么？没这么多适龄姑娘？」
「有，当然有！」
古斯曼赶紧承诺，生怕这笔生意跑了：「只是，这一下子走这么多人，我怕————」
「怕什么？加州会为每一位嫁过来的新娘支付一笔丰厚粮食。直接给到她们的父母手里。」
安德烈微笑著抛出诱饵：「而且，我们会派专门的邮轮去接，就像接公主一样。」
「粮食？？」
古斯曼咽了口唾沫。
有了物资，国内的民怨很快就能平息。
这就是把人口包袱变成了出口创汇啊！
「不过，」
安德烈又补充了一句，脸色严肃：「大总统，我们加州的小伙子虽然缺老婆，但眼光也是很挑剔的。毕竟加州现在也是体面地方。您可不能拿那些歪瓜裂枣、或者身体有病的来忽悠我们。我们要的是优生优育。」
「您放心！」
古斯曼拍著胸脯，胸有成竹：「这事儿我会亲自抓，我会成立一个国家选美委员会，每一个要嫁到加州的姑娘，都必须经过严格的筛选，身高、长相、身材、健康状况，必须是A级，我要让加州的小伙子们知道，委内瑞拉出品，必属精品！」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构思，要把这变成类似选秀的全国性运动，只有最漂亮的姑娘才有资格获得那张通往加州天堂的船票。
「好，痛快！」
塞缪尔举起酒杯：「为了这伟大的结合。我觉得，我们应该给这个计划取个好听的名字。」
古斯曼想了想：「叫加委一家亲？」
「太土了。」
「那叫，美女出口计划？」
「太俗。」
塞缪尔沉吟片刻，缓缓道：「就叫，金色玫瑰契约。」
「加州的金色阳光，与委内瑞拉的热带玫瑰，永远绽放在一起！」
「好名字，太浪漫了！」
古斯曼鼓掌叫好，都快被感动到尿了：「金色玫瑰，这就是我们友谊的见证！」
晚上十点半。
萨克拉门托州议会大厦的金色大厅，此刻正灯火辉煌。
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名记者，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主席台上，四把高背椅一字排开。
四位决定这场风波走向的大人物，依次落座。
塞缪尔率先走到麦克风前，神情庄重而肃穆：「女士们，先生们，全世界关注和平的朋友们。」
「今晚，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在经历了紧张、误解与对峙之后，理性的光辉终于穿透了加勒比海的乌云。」
「我非常荣幸地宣布，在加利福尼亚自治邦的积极调解下，西班牙王国、古巴共和国以及委内瑞拉共和国，已经就全部领土争议和历史遗留问题，达成了全面、完全、且富有建设性的和平协议！」
「根据协议，为了尊重历史法理与现实管辖权，各方同意对部分边境线进行微调。这一调整，是建立在互相尊重、互惠互利的基础之上的。」
随后，迭戈和林青虎分别发表简短的声明，表示接受调解结果，并将致力于区域和平。
他们的发言四平八稳，全是外交辞令，让人挑不出毛病。
最后，轮到了古斯曼。
这位刚刚签卖国条约签到手软的大总统，此刻却是红光满面。
他走到麦克风前，深情地看了一眼塞缪尔，随后对著镜头，激昂道：「今天，委内瑞拉虽然失去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荒地，但我们赢得了未来，赢得了一个伟大的兄弟！」
「我要特别感谢加利福尼亚自治邦，感谢塞缪尔州长，感谢安德烈副州长，是他们的智慧，化解了战争的危机；是他们的慷慨，为委内瑞拉描绘了工业化的蓝图！」
古斯曼红著脸，越说越激动：「有些人说，加州是霸道的。但我今天在这里，要用我的亲身经历告诉世界，不，加州是文明的，是公正的，是最讲义气的朋友！」
「从今天起，委内瑞拉将与加州结成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我们将共享繁荣，甚至，我们将共享血脉！」
说到动情处，古斯曼甚至有些哽咽。
他转身直接当著全世界记者的面，给了塞缪尔一个大大的拥抱。
无数的闪光灯在这一刻立马疯狂闪烁。
这一天，后来被历史学家称为加勒比海的拐点。
在遥远的北加州农场，洛森吐出一口烟雾，淡淡地对二狗道：「看，这就是政治。当你把掠夺包装成礼物的时候，受害者不仅不会反抗，还会说谢谢呢。」
PS：还有一章啊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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