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闪光

第351章  闪光

    回到酒店房间的迈克—布朗陷入了犹豫，在面试篮网之前，他几乎已经确定要执教尼克斯了。

    这是一支被调教得很不错的成品球队，锡伯杜虽然在战术、轮换等问题上饱受诟病，但他治军、用人是没有问题的。

    尼克斯已经搭建了一个很好的框架，只是锡伯杜这个搭框架的人，并没能发挥出这个框架的全部潜能。

    就像曾经的金州勇士，马克—杰克逊已经围绕库里把架子搭起来了，只是他作为教练一些固有的缺陷，限制了勇士更进一步。等到2015赛季史蒂夫—科尔上任，勇士一下子爆发出来，开启了王朝之路。

    尼克斯或许无法建立王朝，可是以他们的阵容结构，争冠是绝对可以的，迈克—布朗有信心带领尼克斯更进一步。

    而且纽约是全美第一大城市，甚至世界第一城，绝对的大舞台，迈克—布朗也渴望在曼哈顿证明自己，这是每个篮球人的梦想。

    作为对比，篮网的情况要复杂很多，让迈克—布朗有些望而生畏。

    两队虽然仅一河之隔，但篮网的人气比尼克斯要低很多。

    两个总冠军加持，短时间依旧无法扭转两队历史人气的积累。

    尼克斯烂了多年，市值、门票收入却一直位居联盟前列，这两年连续半决赛、分区决赛，人气更是高涨。

    篮网则是两年没拿冠军，战绩比尼克斯好，问题是拿过冠军的球队，进分区决赛也是失败。

    况且现在的NBA冠军保质期很短，短到拿到冠军的瞬间，大家的注意力就开始转向下个赛季和高人气球队了。

    你本来就很有人气，拿了冠军就是锦上添花，没拿冠军还是下赛季；本来就没太高人气，一两个冠军也无法彻底扭转局面，只有勇士这样的王朝球队，才能累积大量网络粉丝，并且和库里高度绑定。

    像詹姆斯离开骑士，骑士队的影响力很快下降，一个16年冠军更多被认为是属于詹姆斯的证明之冠，和骑士反而关系不大。

    而篮网的核心球员李维在联盟早已不是2021年林书豪那种草根逆袭，神秘东方小子的形象。经过多年打拼，李维成功晋升超级明星行列，并积攒了一大批中美黑粉。  

    如今的网友善于解构、调侃一切，什么「牢维」、「丰臣秀维」、「司马维」、「吕布维」、「释永胜」等等，李维早年精心搭建的人设，在网际网路解构大潮面前不堪一击，早就变成网络红梗了。

    当然，这些问题李维并不在意，迈克—布朗也不在意。

    布朗真正在意的是篮网陷入动荡期，李维在少林寺修行，篮网队功臣进行大清洗，大量的交易，导致整个球队的阵容几乎完全换血，一切都要从头来过。

    而且篮网从21年开始更衣室就没有安定过，三巨头合体，李维出走，三巨头内让，李维返乡团，现在哈登又被送走，搞了船新版本，下赛季是福是祸，大家心里都没底呢，布朗可不敢轻易接这个烫手山芊。

    再看看尼克斯，签下布伦森后稳步搭建阵容，把维拉诺瓦当年的阵容都搜刮过来，组成维拉诺瓦兄弟，更衣室氛围良好，战术体系明确，就差临门一脚了。

    一个大舞台，财大气粗，临门一脚，老大低调朴实，一个隔壁乡下，更衣室混乱、要重组，老大人红是非多，怎么看迈克—布朗都该毫不犹豫地选择尼克斯，毕竟他出道的时候，吃过人红是非多球星的亏，都变成小丑、傀儡了。

    可是，与李维简短的会面交谈后，一种难言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布朗的心头。理智告诉他，选尼克斯，绝对没问题。直觉却让他去篮网，那里会更有趣，更有挑战性，也会更成功。

    迈克—布朗在联盟混迹多年，资历丰富，经历曲折，可以说风风雨雨，大风大浪都体验过了，对于自己的未来他有很清晰的定位和规划，仅凭借直觉，一些莫名的感觉就让他改变主意，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因为这种强烈的直觉，布朗决定暂缓和尼克斯的签约谈判，他决定听一听篮网的报价，再客观、理智地去评判一下，到底要选择哪个球队。

    另一边，李维很快做出判断，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告诉老蔡和马克斯，新赛季篮网的教练非迈克—布朗莫属。

    马克斯问李维原因，李维耸耸肩，说：「就是感觉，我觉得他适合篮网。」

    李维和迈克—布朗之前没什么接触，互相知道对方，而这次短暂的相会，竟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这——这个理由足够吗？」

    马克斯看向一旁的老板蔡崇信，老蔡点头道：「维克托的想法是最重要的，而且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你觉得迈克—布朗怎么样？」

    「他在进攻上很有想法，防守底子也非常好。不过————我看他更加中意纽约尼克斯，听说尼克斯给他开出了4年4000万元的合同，并给他足够的权限————」

    尼克斯给出了布朗较为丰厚的条件，4年4000万，在联盟可以排到前五的水准。除了薪资之外，尼克斯诚意很足，这两年随著球队成绩变好，管理层脑子正常，连老板多兰都受到感染，变得通情达理，礼贤下士起来。

    「我们给他4年5000万，一样给足够的权限，我会亲自和他谈。哦对了，史蒂夫和迈克共事多年，让他去找迈克—布朗谈谈，或许会有一些帮助。」

    钱对蔡老板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一年1200万的薪水绝对给得起。不过尼克斯有些东西，确实是篮网给不了的，这时候就要动之以情了，拉关系，找熟人，在NBA再正常不过。

    纳什球员时期在湖人度过最后的赛季，迈克—布朗执教过那支湖人，这是迈克—布朗执教生涯的黑暗时刻，从菲尔—杰克逊手上接过教鞭的他，根本掌控不了四巨头的阵容，银河战舰的失败，让迈克—布朗进入了低谷期。

    后来纳什到金州勇士担任球队顾问，迈克—布朗到勇士担任助理教练，辅佐科尔在勇士拿下三冠。这是一段很不错的合作经历，作为前任主教练，纳什确实能给迈克—布朗施加足够的影响力。

    纳什在接到这个任务后欣然前往，主动联系了迈克—布朗，两人约在曼哈顿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们好好叙了叙旧，在关于篮网教练的问题上，是迈克—布朗先打开话题，他反将了纳什一军，说：「史蒂夫，我知道你是来劝说执教篮网的。问题是，如果你不愿意做这份工作，有什么理由让我来做呢？」

    这个问题确实很尖锐，纳什的情况和锡伯杜不同。锡伯杜想继续做下去，是尼克斯认为他上限不够，不想让他做了，宁可负高额的违约金，也要把锡伯杜炒掉，重新换师。

    而纳什在篮网拿了两冠，论资历，论关系，都足够硬。管理层对纳什没有任何不满，执教5个赛季，最差的成绩是分区半决赛，怎么看都能继续做下去，可以像科尔、波波维奇、斯波尔斯特拉那样成为球队的象征性人物。

    但纳什选择了急流勇退，在一个年富力强的年龄段，让人不得不怀疑篮网内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纳什又如何说服下一个教练，来接一个他自己都不愿意接的位子。

    纳什抿了一口咖啡，很坦然地说：「我辞去主教练职务有两个原因，第一我厌倦了教练岗位，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我喜欢更加自由、轻松的工作氛围。这点你不一样，你是为主教练岗位而生的，你会一直干到干不动为止。」

    纳什倒不全是吹捧，从迈克—布朗的职业履历就能看出，他这样一步步爬上来的教练，是不可能对教练工作厌倦的。

    他从一个没有薪水的录像剪辑师开始做起，和他类似的还有斯波尔斯特拉、布登霍尔泽等人，这类人如果没有对篮球幕后工作强烈的信念和巨大的热爱，是不可能坚持到现在，取得如此成就的。

    相反，像纳什这类从球员，尤其巨星级球员转职教练的人，时常会对枯燥、乏味且需要背锅，隐忍情绪的教练岗位感到难以适应，在坚持一段时间后很快意兴阑珊，表示不想再干了。

    像拉里—伯德，明明白白的干三个赛季走人。魔术师詹森都没能坚持完一个赛季。

    超级球星在球员时代拿的都是爽文剧本，变成教练后以为可以继续爽，结果突然变憋屈文，隐忍的现实主义文学，换谁能受得了，又不差这点钱，不干了。

    只有普通球员出身，特别是板凳球员，能耐得住寂寞。

    纳什能执教五个赛季已经是极限，他经历了痛苦、挣扎、蜕变，可到了最后他发现，已经够了，他没有更高的追求，该到此为止了。

    迈克—布朗认真听著，纳什接著说第二点理由，道：「第二，我教练生涯最大的乐趣，不是拿冠军，而是看著维克托从一个落选秀，一步步成为NBA最好的球员。我给了他一些帮助，但在打完24—25赛季后，我悲哀的发现，我已经给不了他更多，无法帮助他更上一层楼，甚至我之前指引他的方向都是错误的。」

    「维克托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奇迹，没人想过他会这么强。」

    「再强的球员，也需要好的指引，甚至越是强大，越需要领航员。因为一旦路线错误，造成的毁灭性能量越大。我不想看维克托浪费他的天赋和潜力，所以我辞掉了主教练的职位，等一个能带著维克托更进一步的人。」

    「你觉得那个人是我。」

    「维克托觉得那个人是你。」

    迈克—布朗陷入了沉思中，他想起了勒布朗—詹姆斯，想起了自己最开始的执教岁月，甜蜜又苦涩的克利夫兰5个赛季。

    最开始他才35岁，NBA历史最年轻的教练之一，勒布朗21岁，被认为是历史上最有天赋的球员，未来的联盟国王，下一个麦可—乔丹，甚至超越乔丹。

    5年时间里，两人都累计了很漂亮的数据和荣誉，最佳教练，MVP，队史最佳战绩，早早进入总决赛。最后只差一座总冠军奖杯，随著勒布朗远走迈阿密，一切美梦幻想都告一段落。

    不过布朗心里清楚，5个赛季，他从没有真正塑造过勒布朗—詹姆斯，没有在他身上真正实现人们所期待的东西。所以布朗这五年是成功的，也是失败的。

    「史蒂夫，你觉得这五年，维克托实现你的想法了吗？他达到你的要求了吗？」

    「不是他达到我的要求，而是我快达不到他的要求了。他是最特别的天才，他的眼睛能看穿一切，他的身体硬得像铁，他有超级大的心脏，他的学习能力强到可怕，他可塑性非常非常强。所以，我不能再执教他，我会耽误他，也许只有你才能让维克托成为最好的那一个，真正的最好。」

    又是沉默，迈克—布朗告诉自己，他是在挑选执教的球队，而不是选择去执教一个球员。勒布朗—詹姆斯的教训如此深刻，当你将一切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时，毁灭它们的一定也是这个人。

    见迈克—布朗还在犹豫，纳什说：「维克托最近一直在布鲁克林训练，下午我们去参观参观，看看他怎么练习的。」

    布朗笑道：「行了史蒂夫，我们什么样的球员和训练方式没见过？而且训练看不出什么的，联盟都是最顶级的家伙。」

    「去看一看吧，眼见为实伙计。」

    「刻苦已经不能打动我了，我就是最刻苦的家伙。」

    「我知道，联盟从不缺刻苦，但不会有维克托这样的球员。」

    于是，下午迈克—布朗跟著纳什一起去了布朗斯维尔一家私人篮球馆，最近李维都在这里进行训练，一泡就是一整天，他请了专门的训练团队，但训练计划都是他自己参与制定的。

    抵达球馆时，李维正和一群陪练进行对抗练习，双方进行全场的4vs4对抗，布朗和纳什躲在角落里偷偷看。

    布朗当然看过李维打球，作为教练他深入研究过李维，知道他的野猪型打法并非纯靠蛮力，而是充满了智慧和预判性。

    但今天下午，布朗在球场上看到了一个和印象里截然不同的李维。

    一开始看著没什么感觉，但很快布朗发现，李维在场上如流水一般，运球，走位，防守，有著惊人的流畅感。甚至他的脚步都那样丝滑，每次行进、运球、传球的选择，都那样顺畅，自然，仿佛每一步都是最优解。

    「这是维克托吗？这是维克托？」

    「是的，维克托，是不是和之前不太一样。」

    「太不一样————但也不能这么说，他一向聪明，但从未如此流畅过。他过去速度有问题，身高在内线也是个麻烦，让他体能屡屡受挫。他运球很实用但抗压一般，他需要非常好的副攻手——但现在，谢特，这个扣篮真漂亮，他变瘦了，也更能跳了？我看他运球组织，就像30岁时的你！」

    「30岁的我，也没有他这样好的视野和精准选择。虽然训练对抗不强，但你多看看就知道，他在趋于完美，就差一点了，迈克。」

    迈克—布朗看著在球场上游刃有余，打法，技术细节出现大量变化的李维，内心一股强烈的冲动升起，他想围绕李维打造一个足够好的团队，流畅，自由，坚韧，然后用冠军来证明，这一切都是正确的，值得的。

    「OK，没问题，没问题，让我尽力给他加上这一点，我会尽力的。」迈克—布朗用力点点头，眼镜下的双眼，闪著和35岁时一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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