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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暗潮汹涌




天幕流转,聚焦于巍峨殿宇。

天启皇城

玉宸殿

皇帝身着玄色九龙朝服,十二旒冠冕垂落,珠玉轻响,端坐于御座之上。

他目光清冽,落在殿中那道风尘仆仆却脊梁挺直的白色身影上,唇角微扬,语气听不出喜怒:

“司空城主,此番……为何来迟?

让朕,好等。”

司空长风神色不变,缓缓躬身,声音沉稳如磐石:

“臣,请陛下恕罪。雪月城僻处南疆,距天启山高路远,道阻且长。

且陛下初登大宝之时,南疆不靖,匪患横行,道路未宁。

臣受命镇守一方,不敢有片刻懈怠,唯恐辜负皇恩。

直至日前,晓梦姑娘与白王殿下携陛下圣旨抵达,臣方知……陛下雄才伟略,乾坤独断,四海渐安。

想来,已无需臣这等老迈之人枯守一隅。

故而,星夜兼程,赶赴天启,复命于陛下阶前。”

言罢,他侧身,从随行的雪月城弟子手中,郑重接过一叠厚重的册籍,双手高举过顶:

“陛下,此乃雪月城辖境山川地理详图、户籍人口、商贸往来卷宗,事无巨细,皆在此处。”

他又指向身后数口沉甸甸的箱子:

“箱中所载,是雪月城自陛下登基以来,所有赋税粮草之明细、田亩增录之造册。请陛下……御览。”

皇帝并未立刻让人去接那些册籍箱笼,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

片刻后,他忽然朗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司空城主,说笑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几分追忆与不容置疑的定论:

“你乃天启四守护之朱雀,此乃先帝钦定。

先帝更有明旨:

命百里东君为雪月城城主,你与李寒衣分任二、三城主,三人共治,世袭罔替。

当年,百里东君可是连镇西侯府的世袭爵位都放弃了,才接下这城主重任与守护之责。

朕,绝非无信之君。”

他摆了摆手,姿态从容:

“雪月城,自然还是百里家的雪月城,是你司空长风与李寒衣共同守护的雪月城。这些册籍……你带回便是。”

皇帝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如同出匣的宝剑,直刺司空长风心底:

“朕今日要的,不是这些死物。

朕要的,是你司空长风……一句话。”

他声音沉缓,却重若千钧:

“如今,东海告急,蛮夷窥伺;南疆不稳,暗流涌动。

朕只问你——”

“这‘朱雀’,沉寂多年……还能否,为朕出鞘?”

司空长风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丝毫迟疑与掩饰,精光暴射,仿佛有火焰于眸底燃起。他抱拳,声如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陛下有令,朱雀必应!

雪月城上下,自当随叫随到,万死不辞!”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莫说出鞘——便是焚尽此身羽翼,燃尽满腔热血,也要护我中原山河安宁,保我皇图帝业永固!”

“好!”

皇帝眼中笑意更深,那是真正触及核心的满意与释然,“有你这句话,朕……便放心了。”

他微微抬手:“来人,为司空城主看座。

朕今日,要与司空城主……好好手谈一局,聊聊这天下棋局,该如何落子。”

---

殿内

香茗袅袅,棋盘经纬分明。

皇帝与司空长风相对而坐,看似闲敲棋子,谈论着江湖轶事、边关风物。

皇帝指尖拈起一枚黑玉棋子,轻轻落在“天元”之位,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

“司空城主,在朕看来,朕那位永安王兄,性子跳脱,不拘礼法,说到底……不过是个武功高些的游侠浪子。”

他抬眼,看向司空长风,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若与令千金……暗生情愫,两心相悦,将来愿结为连理。

此等儿女私情,只要不逾矩,不涉国本……朕,绝不会多做干涉。”

司空长风闻言,连忙起身拱手,姿态恭谨:

“陛下胸怀广阔,气度恢弘,微臣……佩服。

不瞒陛下,臣在未面见天颜之前,心中确曾惴惴不安,误以为陛下……”

后半句话,他卡在喉间,终究没敢说出口。

皇帝抬眸,目光清亮,竟主动替他接了下去,语气平淡无波:

“莫非以为朕……如同父皇一般,是那等心胸狭隘、容不下兄弟手足的无能之辈?”

“臣不敢!”司空长风心头一凛,连忙垂首。

“坐下说话。”

皇帝抬手虚按,示意他不必紧张。

待司空长风重新落座,皇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更重的分量,每一个字都如同棋子敲在人心上:

“朕,只问司空城主一句——”

他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司空长风的瞳孔:

“朕欲在南方诸州,全面推行‘鱼鳞图册’,重新丈量天下田亩,厘清户籍,抑制豪强兼并。

旨在一一让无地之民有田可耕,饥寒之家有食可吃,羸弱之躯有衣可穿。”

他顿了顿,缓缓问道:

“司空城主……以为如何?”

司空长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无需思索。他挺直脊背,朗声回应,声音在殿内清晰回荡:

“陛下仁爱天下,心系苍生!

此乃泽被万世之德政!

臣,唯有竭诚拥戴,倾力推行,别无二话!”

他目光坦荡,带着游侠出身的本色:

“臣本是一介江湖浪子,非钟鸣鼎食之世家,最知民间疾苦,百姓艰辛!

陛下既有此匡扶天下、均平贫富之心,雪月城麾下所有土地、人口、产业,无有不从!”

他语气斩钉截铁:

“雪月城的土地清丈、户籍造册,必第一个响应陛下号令,定为天下表率!

以此,助陛下实现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之宏愿,让天下百姓,各安其业,各有生计!”

皇帝静静地听着,看着司空长风眼中那份毫无作伪的坦荡与赤诚,脸上的笑意终于染上几分真实的温度:

“司空城主……果然是妙人。

久居雪月城高位十数载,手握重权,竟还能保持这份游侠初心,赤子情怀……难得,着实难得。”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把玩,语气悠然:

“朕一向赏罚分明,也知你司空长风此生,别无所求。

富贵荣华,你看不上;功名利禄,你不在意。

你心中唯一牵挂、至死方休的……不过是一人的着落与安稳。”

司空长风心中剧震!

皇帝对臣下心思的洞察,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他缓缓站起,绕过棋盘,对着皇帝,单膝跪地。

声音里,是竭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一丝颤抖与最深切的恳求:

“陛下明鉴……臣一生挚爱,唯有……已故的发妻。

她留予臣的骨血,便是千落。臣别无他愿……”

他抬起头,眼中是父亲最深沉的爱与决绝:

“若陛下能金口玉言,允诺护小女千落一世安稳喜乐,无灾无祸……臣司空长风,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嗒。”

皇帝指尖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纵横线的交叉点上。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仿佛敲定了一份无形的、重于泰山的契约。

“你放心。”

皇帝看着司空长风低伏的背影,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帝王一言九鼎的威严:

“只要雪月城……能如你所言,全力配合国之大政,切实造福一方百姓。

朕,自会记你司空长风一份功劳。”

他略作停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殿外重重宫阙,又似特意说给某些潜藏在暗处的人听:

“朕,并非容不下兄弟之人。

永安王若愿安分守己,循规蹈矩,不踏错半步……朕可以当作,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的声音稍稍放缓,带着一丝明确的许诺意味:

“至于司空千落……”

“只要她谨守本分,不存非分之想,不生悖逆之心。

她这一生的顺遂平安,喜乐无忧……”

“朕,应下了。”

“谢陛下——!!!”

司空长风重重叩首,额头紧贴着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声音里的激动与感激几乎压抑不住。

他知道,皇帝这轻描淡写的几句承诺,其分量,足以护住他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一生周全。

殿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檀香细细燃烧的微响。

片刻,皇帝抬手:“起来吧。鱼鳞册之事,关系重大,宜早不宜迟。

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起身,再次深深一揖:

“臣——遵旨!”

---

白王府密室

烛火昏暗,将人影拉扯得扭曲不定。

白王萧崇端坐于太师椅上,面色沉静,望向对面阴影中的宋燕回方向:

“宋城主,楚河远赴东海疗伤,如今江湖已有风声,说是去寻百里东君。

当年百里东君武功尽失,自东海仙山伤愈归来、修为更胜从前之事,虽隐秘,但以无双城在江湖上的耳目,不可能毫不知情。

你……为何还要本王,耗费心力,密探青州消息?”

宋燕回隐在烛光边缘的脸庞上,浮现一丝淡淡的、带着讥诮的笑意:

“王爷……当真如此作想?”

他缓缓向前倾身,烛光映亮他半边冷硬的脸颊:

“若王爷果真认为,永安王此行只为寻医问药……那宋某,这就带着无双城上下,立刻离开天启。”

他声音转冷:

“我等要辅佐的,必须是头脑清醒、目光如炬的聪明人,而非……眼瞎心盲、自欺欺人之辈。”

“放肆!”白王身侧一名侍卫怒喝,手已按上刀柄。

白王却抬手制止,依旧平静地望向宋燕回的方向,缓缓道:

“不可对宋城主无礼。”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宋城主的意思是……陛下在青州沿海布下重兵,又遣武安君率水师出海,其背后……另有深意?

并非仅仅为了楚河疗伤,或接应百里东君?”

“不错。”

宋燕回点头,烛火在他眼中跳跃,闪烁着锐利如剑的光芒,“那皇帝对东海之事重视到如此地步,布局如此周密深远,其中必然藏着不可告人的重大图谋。

王爷……真信萧楚河千里迢迢,只为去海外喝一碗汤药?”

白王沉默,指尖叩击的频率微不可察地加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皇室子弟特有的审慎与对规则的敬畏:

“但朝堂之事,不比江湖厮杀,快意恩仇。

无双城报仇,靠的是刀剑锋利。

可皇位之争,要的是人心向背,是名正言顺。”

他抬起头,仿佛看到了那卷决定命运的诏书:

“如今,最‘名正言顺’的凭据,便是父皇留下的龙封卷轴。

而那上面……最有可能写下的名字,你我都清楚。”

宋燕回闻言,眉梢微挑,问出了一个更加尖锐、更加直接的问题:

“王爷,名分固然重要。

可若是……”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针:

“萧楚河死了呢?”

白王萧崇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纷乱不定、权衡利弊的内心。

另一处

赤王府密室

此地的气氛,与白王府的沉郁审慎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与蠢蠢欲动的危险。

赤王萧羽死死盯着面前的苏昌河,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大家长……成了?  那东西……真的成了?!”

苏昌河一身黑袍,几乎与密室阴影融为一体。

他缓缓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成功的喜悦或激动,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哈哈哈哈——!!!”

赤王猛地一拍面前桌案,霍然起身,仰头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却又带着几分癫狂的大笑,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兴奋与野心光芒,“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重新看向苏昌河,眼神里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大家长……还真是心狠手辣,果决非凡啊。

竟舍得用……暗河自家的精锐子弟,来做这‘药引’?”

苏昌河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为了暗河的千秋大业,万世基业,他们……义无反顾。”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冷漠得令人心寒:

“何况,能得此‘机缘’,为暗河未来铺路……他们的结局,已经很好了。”

“好!说得好!哈哈!”

赤王笑得更欢,重重拍着苏昌河的肩膀,“有大家长这份决心与手段,咱们的大事……何愁不成!”

他凑近几分,几乎是贴着苏昌河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冷与急切:

“那……依大家长看,这‘好东西’……第一个要试的对象,该是谁?

总得找个够分量、又合适的……试刀石吧?”

苏昌河缓缓抬起眼。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密室的石壁,穿过了天启城重重屋宇,精准无比地,投向了遥远的东方,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域,那条即将归航的路线。

他唇齿微启,吐出三个字,冰冷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萧、楚、河。”



······

“鱼鳞册!这是要动世家的根基!”

“逆子!!!谁是无能之辈!”

“昌河,你究竟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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