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大帝百叩,吾民安康
暮色垂落,桑埠城外的火神庙笼罩在流霞与圣火预燃的赤光里。
旷野铺展着枯黄秋原,风卷尘土漫过祭台,万千百姓依序跪伏,连绵如潮水,人声低低翕动,混着庙中铜铃声。
“大帝,息怒。”
立在大帝身侧的侍者金发如熔金,眼瞳似深海寒蓝;一身朱红祭服,胸襟织就狞厉狮面纹样。
左手稳稳托着粗陶烛灯,灯焰跳荡,将那狮纹映得忽明忽暗,凶相似要破衣而出。语声沉如沉石:“圣火大典在即,光明神祭不可耽搁!”
大帝神色漠然,目光越过攒动的人潮,落向远处巍峨的火神庙,只淡淡吐出一字:“嗯。”
遂缓步出城。
朝臣列于两侧,仪仗旌旗猎猎翻飞;数以千万计的百姓伏于荒原。
大帝循古礼,一步一叩。光明祀君亚斯德高举鎏金烛台,声浪荡开四野:
“大帝一叩,火神赐福!”
大帝缓缓直身,复又俯身叩拜。
“大帝二叩,五谷丰登!”
“大帝三叩,御统天下!”
……
“大帝百叩,吾民安康!”
百叩礼毕。
大帝自亚斯德手中接过燃着的烛台。
高耸百米的柴垛如山矗立,枯柴层层堆叠,顶端缚着一众献祭囚徒。
原本妘木与强妹判作流放,孰料牢头怠莽,将二人同死囚一并押赴祭场。
人海远隅,卡拉目光扫过祭台,尚未辨识柴垛上的人影;八岁的㝊伽却一眼瞥见二姑姑与妘木叔,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唇瓣死死抿紧,不敢出声,唯恐惊扰奶奶。
身侧同龄女童轻轻拽住他的衣袖,低声催促:“发什么呆了?快跪下,拜火神!”卡拉闻声回首,伸手按住㝊伽肩头,将他一同按跪于泥土之上。
柴垛高处,妘木与强妹望着持烛缓步靠近的大帝,心底万千呼号,奈何口舌被布帛牢牢封堵,只能徒劳扭动身躯。
“吱——”
尖啸破空,一道细锐袖箭自那跪伏老者袖底窜出,直扑大帝面门。
大帝手擎烛台不晃,偏首衔住箭锋,足尖轻点地面,后退半步,借势卸去来势。
“贼子!”
亚斯德金发扬扬向后翻卷,火红雄狮大氅被掌风激荡,猎猎作响。
双掌蓄满圣火道劲,轰然压向柴禾。老者凌空腾跃而起,双掌分抵,一掌抓住妘木,一掌抓住强妹,硬撼祀君雄浑掌力。
两股磅礴真气交错激荡,顺着二人躯体灌入脏腑,五脏翻搅,剧痛摧折生机,鲜血自眼、耳、口、鼻缓缓渗出。
濒死之中,二人依旧十指紧扣,不肯松开。
老者身畔,一名少女催动三寸玉篆,玉符流光飞掷袭向大帝;另一人拨动时序秘仪,周遭时空骤然凝滞三息。
十数名身着墨青衣衫的少年,长剑出鞘,齐齐向大帝突进。
同一时分,妫川河畔的桑塬。晚风拂过桑林,虞鸢心口猛地一阵悸动,与祝融同源的灵脉骤然滞涩,仿佛天地时序被强行拗断一瞬。
抬手抚向心口,眉梢微蹙,低声自语:“怎么回事……这熟悉的悸动。”
转瞬,时序禁锢消散。
大帝冷眸扫过袭来的少年,唇间一字轻吐:“禁!”
墨青少年们骤然僵在半空,持剑的姿态被牢牢锁死,钉在柴垛之上,分毫不能动弹。
一尊苍沉墨青色,三足大鼎轰然飞至,直撞大帝手中烛台。
大帝为保圣火不熄,当即收回禁锢真气,单掌迎向巨鼎,筋骨震鸣,稳稳托住来势。
此刻残阳垂野,祭场气氛肃杀凛冽,满阶文武朝臣皆悚然屏息,人人面色凝重,心弦紧绷至极。
众人紧盯场中凶险对峙,心底皆默默虔心祷祝,祈祷大帝逢凶化吉,安然度过这场刺杀。
荒原数千万贵霜百姓,此刻已然看清半空发难的一众来人,正是姒老宗、吕嵩、阿雉、钰容等安息大帝幕府嫡系。
人群瞬间哗然震天,万民怒火翻涌,声声怒斥穿透长风:
“此辈狼子野心!意欲摧毁贵霜不灭圣火,斩断我族文明道统!”
激昂呐喊层层叠叠席卷四野,震得火神庙铜铃嗡嗡长鸣:
“圣火不灭,大帝不死!”
“大帝万岁!”
千万道赤诚执念交织升腾,细碎的赤金光絮自万民周身翩然升空、层层汇聚,最终凝成一道横贯天地的磅礴光柱,稳稳落于大帝身后。
亿万民心汇聚成浩瀚无匹的信仰之力,源源不断灌注其身,稳固圣火道基,让大帝周身威势愈发磅礴盛大。
半空之上,吕嵩眸色沉寒凛冽,见大帝信仰之力愈盛、势不可挡,再不迟疑。
右手紧握苍岳蛟索,长鞭灵光暴涨,山岳气韵奔涌激荡,瞬息蜕变为两条鳞爪狰狞、气势滔天的墨色蛟龙。
二蛟扬首怒啸,张口喷涌滔天寒冽水柱,携奔雷之势,直袭大帝手中那盏维系贵霜神统的圣火烛台,意图浇灭圣火、倾覆神国根基。
一旁的阿雉与钰容瞬间洞悉战局,眼底杀机翻涌,当即号令麾下一众墨色杀手。
众死士寒刃出鞘,煞气滔天,正要悍然冲入手无寸铁的百姓人海,以屠戮万民斩断信仰根源、瓦解大帝神力。
危急关头,姒老宗抬手厉喝“住手!”
可为时已晚。
钰容催动时序秘仪,周遭光阴骤然僵滞;
阿雉掷出流光熠熠的玉篆,轰然横扫,护卫纷纷倒地。
墨青衣死士趁势挥刃,寒光起落,无情收割着慌乱奔逃的百姓。
幸存者退聚于火神庙阶前,不再奔逃,齐齐伏身跪落。
苍凉的吟诵声缓缓响起,漫过血色荒原:
“熊熊烈燄,焚吾躯兮;
魂随曜兮,返天衢兮。”
“守光明祀,矢永从兮;
火神共契,火不灭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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