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保命之物
江烨却是微微一笑：“这世间如我这般的，亦有很多人。”
柳如意闻言，柳眉微微一挑，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亮，似笑非笑地道：“你在说公主殿下？”
江烨微微颔首：“正是。”
“公主殿下的确亦非常人。”柳如意淡淡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她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江烨面上移开，落在药箱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若单从江烨与李云裳二人的为人处事来看，这两人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可惜。
那李云裳高居大理寺卿之位，掌一国刑狱之柄，生杀予夺，言出法随。
反观江烨，纵然他断案之能天下少有，纵然他胸中自有丘壑沟渠，可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一个驸马。
驸马不得从政。
他的身份地位，至多维持在眼下这般光景，再难寸进。
而在那李云裳面前，这份落差虽不至于云泥之别，却终归少了几分并肩而立的底气。
况且。
柳如意的余光不自觉地掠过江烨那张轮廓分明、英朗俊逸的面容，心下又添了一层感慨。
那李云裳的相貌，在京城之中是出了名的……丑陋。
在这一桩上，江烨着实是吃了大亏。
思绪电转，只在须臾之间。
柳如意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年轻人身上。
“此人伤势极重，”柳如意沉吟片刻，语气笃定，“便留在我这里调养罢。有我在，他死不掉。”
江烨闻言，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可不一定。”
“他的伤势固然凶险，可要不了他的性命。要他性命的，是人。”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
柳如意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动，已是懂了。
有人不愿旧案重提，自然也就不愿这把刃继续存于世间。
她将手中沾血的帕子随手搁在案上，语调淡然：“我的武功，虽算不上超凡脱俗，但若有人胆敢闯入这悬壶居，杀掉我的病人，那难度，不下于潜入公主府，把你给杀了。”
江烨面上的惊愕之色，来得毫无遮掩。
他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柳如意一遍。
“你武功竟然这么高？”
江烨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随即退后一步，双手一拱，躬身便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柳如意：“……”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堂堂驸马爷。
这家伙的脸皮，怕是比城墙还要厚上三分。
柳如意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的武功颇为奇怪，无论男女皆可修炼，只是……”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
那双幽深的眸子若有所思地往江烨身体的下方一瞥：“唯独要求习武之人，未曾有过房事。”
江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柳如意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暗暗琢磨，看来这位驸马爷，竟然当真与李云裳圆了房。
“再者，我之所以自信能保住他，也并非全凭武功。你可听过一句老话么？”
她微微侧头，唇边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医毒不分家。”
江烨恍然大悟：“你用毒？”
柳如意不置可否。
她的毒术，犹在她的医术之上。
任何人若胆敢潜入悬壶居谋害杨知霖，那便是有来无回。
听到此处，江烨面色反而黯然了几分。
柳如意心头微动，这家伙，竟还在为不能学武而惋惜？
她朱唇微抿，眸光流转，忽然道：“也罢。我虽不能收你为徒，却能给你一件保命的东西。接着。”
话音未落，一样物什便从她手中轻轻抛出。
江烨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只小巧精致的瓷瓶，通体分为黑白二色，泾渭分明，宛如一枚袖珍的太极图。
“这是黑白瓶。”柳如意轻声解释道，“看似一只瓶子，内中却一分为二，各有乾坤。”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黑色的瓶口：“遇上敌人时，你只消悄悄将这头拧开，瓶中自会散出一股无色无味的毒气。只要那敌人在十步之内，至多十个呼吸，便会周身酸软乏力，动弹不得。”
江烨皱了皱眉：“那我岂不是也要跟着中招？”
“所以解药在白色的瓶口里。”柳如意早料到他会这般问，“内有三颗解药丸，提前服下或中招后服用，皆可保无虞。”
江烨低头端详着手中这只黑白瓷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宝贝！
这可真是行走江湖、阴人越货的顶级宝贝啊！
倘若上回遭遇那个璇玑时，身上便揣着这玩意儿，那璇玑还不是动弹不得，任他施为？
哼哼，摆弄出十八般姿势，那璇玑也抗拒不得。
公主府。
江烨将杨知霖在悬壶居养伤一事说了一遍，末了，他将话头引向了真正要紧之处。
杨元案，是否重查。
李云裳沉默了片刻，随后淡淡地开口：“那桩案子，三年前便已由刑部会审，父皇朱笔御批，铁板钉钉。若要翻案，无异于推翻朝廷定论，这是在打所有堂官的脸，也是在质疑父皇当初的圣明。朝堂之上，会有很多人站出来，拼死反对你重启调查。”
和李云裳打交道越久，江烨便越能听懂她话中的留白。
旁人听这番话，只会觉得是劝阻。
可江烨却反而松了一口气，她没有说“不可以”。
没说死，便意味着此事并非铁板一块。
李云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继续道：“即便是父皇想重启调查杨元案，也得有一个由头。”
她没有说“父皇不会重启”，而是说“需要一个由头”。
换言之，圣上并非不可说动，只是需要一个恰当的理由，一个让天子既能顺水推舟、又不至于被群臣扣上‘朝令夕改’之名的台阶。
“而我们要做的，”李云裳的声音轻了下去，“便是给出这个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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