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惨烈,摄人心魄的惨烈
帖木儿灭里骑在马上,河水已经淹到马腹。他弯刀一挥,砍倒了一个惊慌失措往回挤的士兵。
“不许乱!列阵回头!盾牌朝外!”
帖木儿灭里硬生生把三千多人在河水中重新整队,掉头朝南岸回援。
当他们浑身湿透地爬上南岸时,阔克汗的骑兵已经冲到了中军大营外围。
摩诃末站在矮丘上,看着山下黑压压涌来的康里骑兵,面色铁青。
苏丹没有想到母亲的动作这么快,摩诃末以为秃儿罕会据城固守,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出击,而且出手就是三路包抄。
“怯失力汗!”苏丹厉声喝道。
怯失力汗,摩诃末的大总管,曾经是他的马夫,因忠诚和狠辣被一路提拔至高位。
现在是展示忠诚的时刻了,只见怯失力汗大步走上前来。
此人身材矮壮,脖子粗得像一头公牛,一双小眼睛在扁平的鼻梁两侧闪着凶光。
“带三千卫队,去堵住上游那一路,”摩诃末说,“撑到帖木儿灭里回援。”
“遵命。”
怯失力汗翻身上马,抽出弯刀,朝身后的苏丹卫队一挥手。
三千名披着锁子甲的重骑兵同时策马,马蹄声如雷鸣。
他们从矮丘侧面斜插过去,在阔克汗的骑兵距离中军大帐不到三百步时,狠狠撞了上去。
两股骑兵在戈壁上撞在一起的声音,像两座山互相撞击。
马匹的嘶鸣声、金属碰撞声、骨头碎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怯失力汗冲在最前面,弯刀从右上方斜劈下去,将一名康里骑兵从肩膀砍到胸口。
鲜血喷了怯失力一脸,他没有擦,反手又是一刀,砍断了另一名敌人的马腿。
阔克汗看到了怯失力汗。
两个猛将几乎同时策马朝对方冲去,弯刀在空中相击,迸出一串火星。
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两人在马上连过三刀,谁也没能伤到谁,错身而过,又同时调转马头再次对冲。
这时候帖木儿灭里赶到了。
他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冰碴,但手里的弯刀已经挥开。
帖木儿灭里从侧翼杀入阔克汗的骑兵阵中,像一柄烧红的刀切入黄油。
身后的三千步兵和骑兵虽然筋疲力尽,但看到主将身先士卒,也纷纷怒吼着冲了上去。
阔克汗的骑兵被两面夹击,开始后退。
但舍去治汗的第三路骑兵就在这时到了。
从下游塔什干浅滩赶来的三千康里骑兵,绕过了摩诃末中军的南侧,直接插到了矮丘的后方,
那里是摩诃末的辎重营,存放着粮草、箭矢和备用马匹。
守营的只有不到一千人,被三千骑兵一个冲锋就打散了。
舍去治汗下令放火,顷刻间,粮草车燃起冲天大火,黑烟滚滚升上半空。
矮丘上,摩诃末看着自己的辎重营化为火海,手指握紧了刀柄。
苏丹身边只剩下不到两千人的亲卫队,而上下三路战场,帖木儿灭里在主渡口、怯失力汗在上游、辎重营在下游,已经全部陷入了混战。
阿姆河两岸的戈壁上,花剌子模人正在杀花剌子模人。
这一天的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
帖木儿灭里在主渡口来回冲杀了四次。
他的弯刀砍卷了三把,战马换了两次,左臂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帖木儿灭里自己用匕首把箭杆削断,继续冲锋。
帖木儿灭里手下的人从三千打到不足一千五百,河滩上密密麻麻全是尸体,有摩诃末的兵,也有康里人的兵,纠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怯失力汗和阔克汗的决斗持续了整个下午。
两人对冲了不下二十次,各自负伤累累。
怯失力汗的左肩被砍开一道口子,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阔克汗的右腿被刺穿,血顺着马腹往下淌。但两人谁也没有倒下。
打到黄昏时分,阔克汗的骑兵折损过半,终于开始撤退。
怯失力汗没有追,他的三千卫队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实在追不动了。
舍去治汗在烧毁辎重营后,试图从背后包抄帖木儿灭里。
但他被摩诃末亲自率领的亲卫队堵住了。
摩诃末披甲上阵这是他继位二十年来第一次亲自持刀冲锋。
那摩诃末骑着一匹黑色的阿拉伯马,弯刀挥舞得虎虎生风,连斩三名康里骑兵。
苏丹亲卫队看到主子亲自上阵,士气大振,硬是将舍去治汗的骑兵顶了回去。
黄昏时分,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退兵的号角。
脱黑察哈在北岸下令收兵。
脱黑察哈站在河岸上,看着三路骑兵陆续撤回北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今天损失了至少四千人,但摩诃末的损失只多不少。
南岸,摩诃末坐在矮丘上,让军医包扎右臂的刀伤。
苏丹的面前摊着一份伤亡清册,帖木儿灭里部折损近半,怯失力汗部折损大半,辎重营全毁,总计伤亡超过八千人。
而北岸的康里人虽然也损失惨重,但他们守住了渡口,玉龙杰赤还在秃儿罕手里。
“明日再战。”摩诃末说。
帖木儿灭里跪在地上,左臂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乌古孙、贾宝玉和曹丕在南岸三里外的高坡上蹲了整整一天。
乌古孙一直在用炭条在一块羊皮上画着什么。
宝玉走过来一看发现乌古孙是在画阿姆河渡口的地形图,标注每一处兵力部署和伤亡情况。
此刻曹丕沉默地看着河滩上堆积的尸体,面容像石刻一样纹丝不动。
宝玉则蹲在一块石头后面,脸色发白,从中午开始就没再说过话。
“这就是打仗。”乌古孙头也不抬地说。
宝玉没有回答。他看着河面上漂浮的尸体被水流缓缓推向远方,忽然想起林黛玉葬花时说的那句话,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花落可以葬,这满河满滩的死人,谁来葬呢?
这一夜,阿姆河两岸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南岸的伤兵营里,哀嚎声彻夜不绝。
没有足够的药材,没有足够的军医,许多伤兵的伤口在二月寒夜里开始冻伤坏死。
帖木儿灭里让人把死去的战马剖开,用马血涂抹伤兵的伤口,这是草原上古老的土办法,据说可以防止伤口恶化。
至于是不是真的有用,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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