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清净光明，大力智慧，无上至真，摩尼光佛。
孙策与陆沉不打不相识，彼此心中甚是畅快。
陆沉也是有意调侃，指着不远处晨光里若隐若现的草庵说：
“那就是我们明教的总堂！”
孙策浑身一机灵，挑眉问道：
“你那庵里有没有床？”
“有。”
“有被子？”
“有。”
“那你让我在野地里睡了一宿？”
陆沉浅笑一下，沉默不语。
“老陆，你不够意思啊！有床不让我睡，非让我吹风？”
陆沉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孙大人昨晚吃的什么？”
“吃什么呀，吃肉呗！”
“那就是了，本教规矩，食菜事魔，庵里供着明尊。你这一身酒肉气进去了，冲撞了明尊，我可担待不起。”
孙策听完，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老陆，你这话说的无赖呀，那肉、那酒，可是你们送上来的！”
陆沉的表情微微一僵。
孙策得理不饶人：
“东西是你们送的，我吃了，你现在跟我说冲撞明尊？你们自己要送，我自然却之不恭。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孙策勾勾嘴角地看着陆沉，眼神里全是狡黠。
陆沉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凶狠，倒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心事，带着几分无奈。
“孙大人官至宰执久居高位，哪里知道我们这些魔头的事？食菜事魔，不沾荤腥，不碰酒水，这些规矩，孙大人怕是听都没听说过吧？”
孙策哈哈一笑，非但不恼，反而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老陆，你这就不对了。食材事魔，我怎会不知？”
陆沉微微一怔。随即解释道：
“明教，摩尼教这个名字早就不用了。”
“好，明教，你们主张等贵贱，均贫富，不杀生，不吃肉，不喝酒，崇尚光明，教众之间一家有难，众人相助，这些追求很高尚。”
陆沉听了这话居然内心激动起来，明教的主旨确实是希望底层的百姓能够团结互助，过好日子。奈何这个世道从来就是人分三六九等的，这个孙大人还是很会说话的呀！
孙策看出了陆教主心动，故意不动声色的调侃着：
“可你们既然给我送酒送肉，我要吃了。客随主便嘛，陆教主。”
孙策说得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陆沉看着他，低声嘀咕：
“真会倒打一耙”
“行了行了，老陆，别计较这些了。你们明尊要是真那么小气，因为一口酒肉就不高兴，那还叫什么光明？心胸得放宽点，陆才能走的平坦。”
陆沉噗嗤一笑：
“你堂堂大参，来跟我这个魔头套交情，是为了把陆走平坦？”
“那是自然。”说罢孙策从怀里掏出曹操那封便宜行事的密信外加银台迷走司传递来的圣谕伸手递给陆沉。
陆沉不解其意问道：“这是？”
“圣旨！唉！陆教主呀，我需要你的帮助，需要明教的帮助。”
“如何帮助？”
“真心帮助？”
“何为真心？”
“等贵贱，均贫富，一家有难，众人相助，这就是真心。”
“你是说你想入明教？”
“你敢收我就敢入？”
“可是你是朝廷命官，你就是又贵又富的人？”
“那又怎么样，与你们相等相均不就得了吗？”
“哪里有那么轻松，我如何让教中兄弟信任你呀！”
“别着急，时间和事件，可以让每个人真相大白的。”
“孙大人呀，你可真会说话，真会出难题。”
“陆教主英雄了得，自然会解难题，那现在我酒也醒了，肉也消化了，能不能进去坐坐？好歹让我看看你们明尊长什么样。”
陆沉叹了口气，抬脚往草庵的方向走。边走边说
“走吧。换身衣服，洗把脸。别带着一身酒气进去。”
孙策应声跟上。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几步，孙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万石峰。
晨光正照在峰顶那些嶙峋的巨石上，石头表面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是一群巨兽伏在那里。
“这峰上的石头，倒像是明教的人。”
“怎么讲？”
“又硬又冷，看着不好惹。可站得高，看得远。”
陆沉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
两人转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山道右侧是一道陡坡，坡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露水挂在叶片上，亮晶晶的。
左侧则是一片疏疏朗朗的松林，树干笔直，树冠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叫什么山？”孙策问。
“华表山。”陆沉说，“当地人叫寨墙山——你看那几道山脊，像不像城墙的垛口？”
孙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几道山脊层层叠叠，确实像城墙一样连绵起伏，把整片山谷围在中间。
“好地方，易守难攻。”
“我们又不是山匪。”陆沉瞥了他一眼。
“我可没说你是山匪，我说的是风水好。”
前面出现了一段陡峭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消失在松林的尽头。
石阶两旁立着几块大石头，被多年的雨水冲刷得圆润光滑，石缝里长出几丛不知名的野草，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
“这叫什么？”孙策踩上第一级石阶。
“云梯百级。”陆沉走在他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早年间香客多，修了这条道上山进香。后来香火淡了，走的人也少了。”
孙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阶。石头被踩得很光滑，边缘长满了青苔，确实有些年头了。
他踩上去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滑倒。
“你们这香火，最旺的时候有多少人？”
“鼎盛的时候，方圆百里的信徒都来。泉州的、莆田的、温州的，坐船来的，走山路来的，把山脚下都挤满了。”
“现在呢？”
“现在也还行。”
走到石阶中段，路边有一块平整的石壁，上面刻着两个字：“玉泉”。
字迹苍劲有力，笔画里填着青苔，看着像是有些年头了。
石壁下方有一汪小小的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巴掌大的一洼，清澈见底。
水面映着蓝天白云，还有两个人的倒影。
陆沉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捧了一捧泉水，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
孙策也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捧了一捧水。泉水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
“好水。”孙策笑出一口白牙。
“山上的泉水，比城里的井水干净。”
陆沉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走吧。”
再往下走，山道右侧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石壁，足有两丈来宽，表面平整得像被刀削过一样。
石壁上刻着几行字，字迹比方才的“玉泉”更大，更醒目。
孙策停下脚步，凑近看了看，朗声念道：
“清净光明，大力智慧，无上至真，摩尼光佛。这就是你们的十六字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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