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英雄本色2
托雷故作随意的样子问道：
“你们的车，去哪里都行？”
一个年纪大些的车夫站起身，陪笑道：
“公子说笑了，咱们这车，城里城外都去的。公子要去哪儿？”
托雷气不喘色不变施施然的张嘴就来：
“去皇宫。”
那车夫吓了一跳，手里的鞭子差点掉了：“公……公子要去皇宫？”
托雷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给他：“够不够？”
那车夫接过来，掂了掂，眼睛都亮了，这锭银子，少说也有五两，够他跑一个月的了。他连连点头：
“够够够！公子请上车！”
托雷上了车，那车夫一扬鞭，骡车便辘辘地往前驶去。
托雷掀开车帘，往外看去。他来了京城这些日子，一直被关在同文馆里，还没好好看过这繁华帝都的模样。如今坐在车上，倒是一路看了个新鲜。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各色招牌幌子层层叠叠，红的蓝的金的，在冬日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长袍的商人，有背着褡裢的脚夫，有提着篮子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孩童。
叫卖声、说笑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嗡嗡嗡地震得人耳朵发麻。
托雷看着，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洛都城，果然热闹。可比草原上那些帐篷，多了不知多少烟火气。
骡车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又拐进一条长长的夹道。那车夫回头道：
“公子，再往前就是皇城了。您要去哪个门？”
托雷想了想，道：
“哪个门能见到皇帝？”
车夫手里的鞭子又差点掉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道：
“公子，这……这小人可不知道。小人只能把您送到宫门口。”
托雷点点头：
“好。”
骡车继续前行，穿过夹道，眼前豁然开朗。托雷掀帘一看，只见一座巍峨的城门矗立在前，城楼高耸，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城门前站着两排甲士，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像石雕一般。阳光照在那些甲胄上，泛着冷冷的寒光。
车夫把车停下，小声道：
“公子，前头就是宣德门了。小人只能送到这儿。”
托雷下了车，大步朝那城门走去。
那些甲士见他走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手按上了刀柄。一个为首的校尉上前一步，喝道：
“站住！什么人？”
托雷站定，昂首挺胸，朗声道：“草原托雷，求见大顺皇帝陛下！”
那校尉一愣，上下打量他一番，道：
“你……你是托雷王子？”
托雷点点头：
“正是。”
那校尉听了托雷的话，倒吸一口凉气。
托雷王子的名头，他们这些守门的禁军自然听说过。
草原雄主铁木真的儿子，来京城当质子的。可这人怎么一个人跑到宫门口来了？既无随从，又无车驾，就这么大喇喇地往宫门一站，开口就要见皇帝？
校尉不敢怠慢，拱手道：
“王子稍候，末将这就去通报。”
托雷点点头，负手而立，也不急，只是望着那巍峨的城门。
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冷风吹过，掀起他的袍角，他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审视着皇宫的红墙绿瓦。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校尉快步出来，脸上的神色比方才更加恭敬，躬身道：
“王子请。陛下在垂拱殿召见。”
托雷点点头，跟着引路的内侍往里走。
穿过第一道宫门，是一条长长的御道。御道两旁站着两排甲士，手持长戟，目不斜视，一动不动。
托雷从他们中间走过，那些甲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却恍若未见，只是大步往前走。
再往里走，穿过第二道宫门，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座宫殿巍峨耸立，朱红的柱子粗得要两人合抱，碧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雕花的窗棂精致繁复，看得人眼花缭乱。
托雷一边走一边看，心里暗暗想道：这皇帝住的地方，果然不一样。草原上的金帐虽大，可跟这比起来，倒显得简陋了。
又穿过几道门，走过几重院落，终于来到一座大殿前。那殿比旁的都高，台阶一层一层往上铺，数了数，总有十几级。
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大字，托雷认得其中两个“垂”和“殿”，中间那个不认识。
内侍掀起厚厚的棉帘，道：
“王子请。”
托雷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殿内与外头截然不同，暖意融融，竟有些热。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两边立着几个内侍，垂手低头，一声不吭。
御案后头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赤色圆领袍，衣襟与袖口以玄色滚边，腰间束九环玉带，皮革为底镶嵌方形玉銙，既显儒雅又不失天子气度。
只是那人面容清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微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靠在椅背上，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忍着什么痛楚。
托雷心里一动这人，就是大顺朝的皇帝？
他上前几步，跪下行了草原上的大礼，声音清朗：
“草原托雷，叩见陛下。”
曹操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道：
“起来吧。王子怎么一个人来了？”
那声音沙哑低沉，有气无力，却自有一股威严。
托雷站起身，直视着他，不卑不亢道：
“陛下，我要告状。”
曹操微微一怔，随即道：
“告谁？”
托雷道：
“告兵部尚书王子腾。他骗我。”
曹操眉头微微一挑，身子往前倾了倾，道：“哦？他怎么骗你的？”
托雷便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王子腾假传贾琏之命接他去荣国府，到他满心欢喜跟着上车。
下车后发现门上写的是王府二字，到发现被骗后转身就走，到王子腾让护院拦他，到他把那些护院打倒在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托雷说得不急不慢，条理清楚，该说的一句没漏，不该说的一句没有。
曹操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托雷说完，看着他：
“陛下，我来洛都这些日子，被关在同文馆里，谁都不让见，什么事都不让做。
每日就是吃饭、睡觉、临字帖。这也罢了，我认了。
可那个王子腾，打着贾大人的旗号骗我，把我当什么人了？”
托雷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曹操，一字一字道：“草原上的狼，也是能随便耍着玩的？”
这话说得硬气，说得直接，说得毫无畏惧。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曹操看着托雷，缓缓道：
“王子，你是个有胆量的。”
托雷一愣。
曹操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曹操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稳稳的，那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曹操在托雷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
“你放心。这事，朕给你做主。”
托雷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皇帝，看着他眼里那亮得出奇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皇帝，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托雷以为皇帝会生气，会斥责他，会把他赶出去。可皇帝没有。他只是笑着，拍着我的肩，说“朕给你做主”。
托雷忽然觉得，这京城，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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