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二仙互抛心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说关圣帝君与秦广王，出了福宁殿未即刻离去。
二人立于云端，望着下方皇城，一时无言。劲风凛冽，吹得云海翻涌，却吹不动这两位神祇分毫。
蒋子文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关帝君，方才那曹孟德情急之下诉说自己的委屈，吾听了，竟有些不落忍。”
关羽捋了捋长髯浅笑：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你我虽然已经位列仙班，但到底不能狠心绝情，了却前缘。”
蒋子文点点头：
“帝君说的有理，咱们俩呀！全都是性情中人，本性作祟呀！那周公瑾...”
关羽摆摆手，打断话头：
“别提那周公瑾了，提起他，吾就头疼。”
蒋子文奇道：
“帝君何出此言？”
关羽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带着几分无奈：
“阎君可知，王母娘娘那边，又有新主意了？”
蒋子文一怔：
“什么主意？”
“走马换将。”
蒋子文愣了愣，随即脸色微变：
“帝君是说……换魂魄？”
关羽点点头，沉声道：
“那周瑜，心脉已损魂魄不稳。王母娘娘心疼他，怕他撑不住。便想了个法子，把曹操的魂魄撤了，让那周公瑾直接魂穿皇帝，有了皇帝的身体，便可以稳住这方世界。”
蒋子文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如何使得？那曹孟德到底是一代豪杰，既然把他搞来当皇帝，他又没有做错什么，岂能说撤就撤？”
关羽长叹一声：
“谁说不是呢？可王母娘娘有她的道理。她说，周瑜是引，是根基，根基不稳，这世界便要塌。曹操虽重要，却不及周瑜万一。那曹操又喜欢猜忌周瑜，又一次次的让周瑜伤心。”
蒋子文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满意，皱眉道：
“那王母也太偏心了，周瑜虽然说是一心为公，可却也使用心计使用手段来着。
人家曹操真没有把他怎么样，是他自己思虑过度，又过于追求完美。
但凡曹操那头冒出点猜忌的念头，他就委屈的不得了。
不说别的，就说贾琏那具身体，贾琏使用着，不一直是吃的饱睡得着吗？
怎么轮到他周公瑾魂穿了，短短几年就折腾的不久于人世的样子了。”
关羽都给听乐了：
“子文兄说的，还真真是大实话，不过吾是公道人，也说句公道话，那身体不行了也不光怪周瑜。
是那宁国公荣国公心里藏奸非要周瑜的灵魂与贾琏的灵魂融合，这番操作确实加重了这具身体的能量消耗。”
蒋子文都给逗乐了：
“还有这种骚操作，吾还纳闷呢，李操去酆都城报道了，这贾琏的魂魄却一直没有去地府，他到底去哪里了！”
关羽长叹一声：
“骚操作可不光这些，王母已经向玉帝提议了，要让更多的建安人物过来帮助周瑜，汉昭烈皇帝也在名单之上。”
蒋子文懂了：
“云长是不想刘皇叔趟这浑水吧？”
关羽被他戳中心事，也不隐瞒：
“我那大哥一生颠沛，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如今在天庭逍遥自在。
若把他弄来这此间，为周瑜小儿服务，吾于心何忍？”
蒋子文点点头，低声问：
“那孙仲谋呢？云长与他，可有交情？”
关羽冷哼一声：
“孙权？那厮指使吕蒙白衣渡江阴袭荆州，害的我只能从襄樊撤兵，最后身死，吾恨不得亲手劈了他。让他来此世？做梦！”
蒋子文听罢，忍不住笑了：
“云长倒是恩怨分明。”
关羽看着他，忽然道：
“你呢？你又是为何这般上心？”
蒋子文沉默片刻，缓缓道：
“云长有所不知，吾与这周瑜，本无交情。可他那日，在尉氏驿与吾一番话，却让吾动了心思。”
关羽挑了挑眉：
“哦？”
蒋子文道：
“周瑜说，这榷场、这商路、这蒙汉交好，是传播华夏文明之举。
草原上的人，从此可以读书认字，可以知礼守法，可以过上太平日子。
吾听了，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关羽不解：
“什么机会？”
蒋子文望着脚下的云海，目光幽深：
“云长可知，吾在这地府，待了多少年？”
关羽摇头。
蒋子文道：
“自汉末至今，将近年了。每日里，见的都是鬼魂，听的都是冤屈，判的都是生死。吾……累了。”
关羽听着，没有说话。
蒋子文继续道：
“若此番华夏文明能传至草原，传至西域，传至更远的地方，那便是无量功德。
吾或许能借此功德，脱离地府，去天庭谋个正经差事。不用再日日与鬼魂打交道，不用再夜夜听那些冤魂哭诉。”
蒋子文顿了顿，苦笑一声：
“关圣帝君，你说，吾这心思，是不是太功利了？”
关羽摇摇头，正色道：
“蒋兄此言差矣。想脱离苦海，求个上进，乃是人之常情。
何况蒋兄在地府千年，兢兢业业，从无差错，本就是该升迁的。
只是天庭那些老顽固，眼里只有那些个香火鼎盛的大神，哪里看得见地府的辛苦？”
蒋子文听了，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他拱手道：
“云长此言，让吾心里热乎。”
关羽摆摆手诚恳的说着：
“蒋兄不必如此。说起来，咱们的交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蒋子文点点头，忽然笑了：
“是啊。这些年关圣帝君的信众，在父母兄弟病重的时候，拜你为父母兄弟祈福。吾可没少给帝君行方便。”
关羽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赧然：
“说起来，这事吾一直欠你一个人情。那些信众，一个个哭着喊着要留下亲人，吾心不忍只好求助于你了。你倒好，能帮的都帮了，指出了种种延寿的方法，从没让吾难做。”
蒋子文笑道：
“云长的信众都是忠义之士，吾岂能刁难？再说，那些魂魄，有的阳寿未尽，有的确有冤屈，吾放他们回去，也是积德。”
二人相视一笑，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蒋子文见彼此已经坦诚相待了，也正色道：
“云长兄，说回正题。王母娘娘那边提议，你打算怎么应对？”
关羽沉吟片刻：
“吾想拖着，能拖一日是一日，能拖一月是一月。拖到周瑜自己好起来，王母娘娘这些不合理的念头，自然而然就打消了。”
蒋子文皱眉道：
“可周瑜那身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关羽笑道：
“放心，周瑜手里有观音菩萨送的药丸，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又能直达天庭，送丹药给周瑜吊命，他没有那么容易死。”
蒋子文松了口气：
“那就好，只要他活着，就有转圜的余地。”
关羽点点头，又道：
“蒋兄，吾有个不情之请。”
“云长请讲。”
“若王母娘娘那边催得紧，蒋兄可否在地府做些手脚，让王母还魂计划暂时不能形成。”
蒋子文沉吟片刻：
“好，我当尽力为之”
关羽看着他，目光恳切：
“蒋兄，吾知道为难你了。可天界过多干预凡间，会使能量失常，也会引发世界坍塌的。”
蒋子文点点头：
“云长心系百姓，吾当全力为之。”
关羽抱拳道：
“多谢蒋兄。”
蒋子文摆摆手：
“云长不必客气。吾帮周瑜，也是帮自己。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关羽忽然道：
“蒋兄，你说，咱们这般算计，玉帝知道了，可会怪罪？”
蒋子文想了想：
“应该不会。王母娘娘心疼周瑜，咱们不正在设法救他吗？
说起来此举正合王母心意。
至于换魂魄的事……只要周瑜活着，王母也不会强求。
玉帝肯定也不想妻子过多的干预凡间因果。”
关羽点点头：
“蒋兄说的有理。”
蒋子文作别：
“云长，天色不早了，吾该回地府了。那边还有一堆案子等着判呢。”
关羽连连拱手：
“吾也该回天庭了。再晚，怕有人起疑。”
蒋子文临去前，忽然回头道：
“云长，那曹孟德，你当真放心？”
关羽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他方才那番话，倒是真心的。这些年，他确实顺着周瑜。往后，应该也会更加顺着吧。”
蒋子文噗嗤一笑。
“他到精乖，下一世变马，可不是好玩的。”
关羽忍不住笑了：
“蒋兄诙谐，你这话，可把那曹孟德吓得不轻。”
蒋子文继续笑：
“吓吓他也好。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说罢，纵身一跃，消失在云海之中。
关羽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捋须微笑。
“这蒋子文，倒是个有趣的人。”
关羽转身，也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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