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观园的纯洁与红尘中复杂
第二日一早,臻儿就把东西打点齐整,叫了婆子来抬出去。
香菱亲自送到二门上,看着那几个包袱被装上马车,这才转身回来。
才走了几步,就碰见袭人从怡红院那边过来。两人见了,站着说了几句话。
袭人问:
“东西送走了?”
香菱点头:
“刚送走。袭人姐姐这么早出来?”
袭人笑道:“我去潇湘馆看看。那几盆兰花,得搬进去,天儿太冷,别冻坏了。”
香菱道:
“姐姐费心了。”
鸳鸯摆摆手:
“说什么费心。我们二爷二奶奶待我那样好,我做这点子事,算什么。”
两人正说着,又见春燕带着坠儿良儿从稻香村那边过来,一人扛着把锄头,一身泥一身汗的。
春燕见了香菱,远远就喊:“香菱姐姐!昨儿个我们在暖棚里头刨的那块地,今儿就能下种了!”
香菱笑道:
“辛苦你们了。”
春燕走近了,抹一把汗:
“辛苦什么,活动活动筋骨,比干坐着强。”她看看袭人,又道,
“袭人姐姐,等我们那菜长出来,头一茬先送你们尝尝。”
袭人笑道:
“那可好。我就等着吃你们的菜了。”
香菱袭人往回走,到了怡红院,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她们站住脚,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瞧麝月秋纹在院子里晒书,一本一本摊在石桌上,太阳底下,书页泛着淡淡的黄。
惠香五儿几个在一旁帮忙,一边搬书一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只听回信道:“麝月姐姐,等宝二爷宝二奶奶他们回来,看见这些书都晒得干干的,准高兴。”
秋雯笑道:
“高兴不高兴的,咱们把差事做好就是了。”
麝月道:
“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秋纹道:
“琏二爷琏二奶奶不是回来了吗?我想他们开春也该回来了。蒙古那边,听说冷得很。”
一时都沉默了。
袭人推院门走了进去:
“行了,别想那些了。干活吧。”
香菱站在门外,看着她们,心里头暖暖的。
这些人,平日里看着不过是些丫头,可到了这时候,一个个都立了起来。
种地的种地,看屋的看屋,做活计的做活计,没有一个是白吃饭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续写的那两句诗
“但得有缘人长久,何须心窄问阴晴。”
是啊,只要人好好的,在哪里都是好的。
香菱转过身,往红菽居走去。
路过沁芳闸时,香菱站住了。
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太阳照上去,亮晶晶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香菱看着那冰面,忽然笑了。无忧无虑,快快活活的真好!
与大观园中纯洁纯粹对应着的是,大观园外的滚滚红尘。
十月的洛都,既无严冬苦寒,又别深秋绚烂。
琼林苑中残菊抱枝,金明池畔柳条枯黄,就是汴河上的漕船也已减半,橹声寥落。
天冷了人们兴致却实丝毫不减。
御街两侧的商铺青瓦覆薄霜,早市摊贩呵气成雾,叫卖声裹着寒意:
“新炊粟饭!热腾羊羹!”
大相国寺前摆出毡帽、手炉等御寒物,波斯商人兜售“驼毛锦衾”引得高门大户的采买驻足。
寺中的碑林旁,寒士呵笔题壁:
“寂寥小雪闲中过,斑驳轻霜鬓上加。”
樊楼地龙生暖,歌伎低唱着《小雪词》,酒客以涮兔肉佐酒驱寒。
官府差役凿取金明池冰,存入“冰井务”以待来年暑用,孩童偷舔碎冰嬉闹。
春风楼茶社里,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那草原白灾、大顺救灾的故事。
台下茶客听得入神,不时有人插嘴问上几句。
“先生,您说的那位琏二爷,可是荣国府的贾大人?”
说书先生捋须笑道:
“正是。这位贾大人,奉旨出使蒙古,与那铁木真周旋,开榷场、定盟约,端的是一等一的能臣。可您猜怎么着?人家立了这么大的功,回京之后,竟被人堵在巷子里,逼着收礼!”
台下一片哗然。
“谁这么大胆子?”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听说是位参政大人,姓什么,小人可不敢说。只知道那日夏相公出殡,贾大人去吊唁,回来路上就被堵了。那家仆跪了一地,捧着辽东老参、江南盐引,说什么请国舅爷赏脸。
您听听,这是请人喝茶呢,还是请人跳坑?”
一个茶客嗤笑道:
“这哪是请茶,这是要拉人下水!”
另一个茶客接口道:
“我听说那位参政大人,原是夏相公的旧部。夏相公尸骨未寒,他就急着拉拢人,这是想干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
角落里,一个穿着寻常布衣的汉子默默听了许久,起身付了茶钱,快步离去。
此人名叫窦安,是窦侃府上的心腹家仆。
窦安一路小跑回到窦府,直奔书房。
窦侃正在屋里来回踱步,见他进来,连忙问:“如何?”
窦安喘着气道:
“老爷,坏了。满城都在传,说老爷拦车送礼拜见国舅爷,被当场拒了。还说……还说老爷是夏公旧部,急着拉拢人,图谋不轨。”
窦侃脸色骤变,跌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那日拦车,确实是自己所为。可那些话,怎么会传得满城风雨?他分明只派了几个心腹,那几个奴才,绝不敢往外传……
窦侃猛地抬头:
“是李至?是他散播的?”
窦安一愣:
“老爷,李大人的名头,小的也听见了。说李大人也想拉拢国舅,只是没拦住车……”
窦侃脑子里“嗡”的一声。
李至?他也派人去了?
窦侃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乱。他原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行动的,还庆幸没有公开受辱。可如今看来,李至竟然也动了心思,而且……而且那些谣言,分明是在把脏水往他身上泼!
“来人!”窦侃喝道,“去请几位先生,连夜议事!”
不多时,几个心腹幕僚聚在窦府密室。窦侃将来龙去脉说了,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捋须道:
“东翁,此事蹊跷。那些谣言,分明是在挑拨东翁与李至的关系。依在下看,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窦侃咬牙道:
“是谁?贾琏?”
另一个幕僚摇头道:
“不是他,我听说他回到荣国府后就趴床上起不来了,那位可是有心悸之症的,哪有精力做这些?再说,他若想对付东翁,直接上本弹劾便是,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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