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章 檀越救命

车马辚辚，行至日头偏西，前方隐隐约约现出一座驿馆的轮廓。

周瑜勒马看了看，对身边曹植道：

“子建，前头可是尉氏驿？”

曹植眯眼望了望，点头道：

“正是。当年我随父……随陛下南巡时曾住过，还记得那几棵老槐树。”

周瑜点点头，对众人道：

“今晚就在此处歇了。”

车队缓缓驶入驿馆。

这尉氏驿建在惠民河畔，是南北往来必经之地，规模不小，前后三进院落，青砖灰瓦，收拾得颇为齐整。

驿丞早已迎出来，见是奉旨回京的贾大人，连忙张罗着安置。

且说周瑜与凤姐这里，晚膳摆上来，几样清淡的小菜，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还有新蒸的馒头。

周瑜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便放下了。

凤姐看在眼里，轻声道：

“二爷，怎么不吃？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周瑜摇摇头：

“不是，就是没什么胃口。”

凤姐又劝：

“好歹再喝口汤，暖暖身子。”

周瑜端起汤碗，喝了两口，又放下了。他靠坐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几分倦意，眉宇间隐隐透着些疲惫。

凤姐看着他，心里一阵疼。

这一年来，他从病榻上爬起来，撑着那副身子，操心这操心那，就没好好歇过一天。如今总算往回走了，路上还惦记着要看水利、问民情。

“二爷，”凤姐轻声道，“你要是累了，明天就别骑马了，跟我一块儿坐车。车里宽敞，你躺着歇歇。”

周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哪一天舒服过？”

凤姐一怔，眼圈便有些红了。

周瑜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可陛下把局都布好了，就差咱们把这路走完。我要是这时候拉胯，躺进车里，让拖雷王子看着，像什么话？马还是得骑的。”

凤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周瑜又道：

“拖雷王子这一路看得认真，问得仔细，想必是满意的。这就好。”

他说着，忽然抬起手，隔着衣袍揉搓起胸口来。

那动作很轻，却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什么。

凤姐眼尖，一把抓住他的手：

“二爷，胸口疼？”

周瑜摇摇头，笑道：

“不疼。就是……无故慌得厉害。也不知是怎么了。”

凤姐急了：

“慌得厉害还说没事？我去叫太医！”

周瑜拉住她：

“别。太医来了也看不出什么，又不是大病。就是心慌，一阵一阵的，许是累着了。歇一宿就好。”

凤姐不肯，还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

“檀越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凭空炸响！

周瑜和凤姐同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不，是神！

癞头和尚还是那副老样子，破袈裟，光脑袋上几个癞疤油光锃亮，一张脸苦得像刚从黄连水里捞出来。

可这回他身边没有跛足道人，而是一个身穿金甲、腰悬长剑、一脸铁青的神将。

那神将一手揪着癞头和尚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满脸杀气。

癞头和尚被揪得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却还拼命朝周瑜伸出手，哀嚎道：

“檀越！救命！快救命啊！”

周瑜愣了一愣，随即镇定下来。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向那神将微微一礼：

“这位神将，不知这和尚犯了何事，劳动尊驾亲自押解？”

那神将冷哼一声，声如闷雷：

“此妖僧私自下界，屡次干预凡间因果，天庭早有禁令，他却一犯再犯！今日奉旨拿他归案，打入天牢，永不超生！”

癞头和尚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挣扎：

“我没有！我没有！我是奉了菩萨之命！是观音菩萨让我来的！你不能抓我！”

神将冷笑：

“菩萨让你来？菩萨让你来帮周瑜送信？让你帮周瑜治病？让你帮周瑜见皇帝？见孙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癞头和尚急得直跺脚：

“真的！真的是菩萨！上次白灾的时候，菩萨也在！草原上的神都能作证！”

神将不为所动，揪着他就要走。

癞头和尚绝望了，拼命朝周瑜喊：

“檀越！你说句话啊！我可都是为你才惹上这麻烦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瑜眉头微皱，看向那神将：

“神将且慢。这和尚虽疯疯癫癫，却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帮我送信、治病，也是出于一番好意。不知天庭的禁令，究竟是怎么说的？”

神将冷冷道：

“天规有定，凡间神仙，不得私自干预凡间事务，不得擅自改变凡人气运。这妖僧屡次插手，早已触犯天条。”

周瑜点点头，又问：

“那他说的观音菩萨，可作得证？”

神将一怔，随即道：

“若有菩萨作保，自然另当别论。可菩萨何等尊贵，岂会为他这等小仙作证？”

癞头和尚连忙道：

“会的会的！菩萨慈悲为怀，一定会救我的！檀越，你帮我说句话，求求情，让我去见菩萨，当面说清楚！”

周瑜看向那神将，缓缓道：

“神将，这和尚虽荒唐，却也没害过人。不如暂且宽限几日，让他去寻菩萨作证。若菩萨不认，再抓不迟。若菩萨认了，神将也好交差，不必担上错抓的干系。”

神将沉吟片刻，松开揪着癞头和尚的手。癞头和尚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狼狈不堪。

神将看着周瑜，忽然道：

“你就是周瑜？”

周瑜点头：

“正是。”

神将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复杂：

“难怪。你身上……有些东西，连我也看不透。”

周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神将冷哼一声，对癞头和尚道：

“给你三日。三日后，若无菩萨作证，我自会再来。”

说罢，金光一闪，消失不见。

神将一走，癞头和尚一骨碌爬起来，扑到周瑜面前，抱住他的腿就不撒手。

“檀越！恩公！救命恩人！你可救了我的命了！”

周瑜哭笑不得，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得道：

“和尚，你先起来说话。”

癞头和尚这才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苦着脸道：

“檀越，你不知道，这回我是真栽了。那跛足老道跑得快，躲起来了，留我一个人顶缸。天庭那帮人，抓着我不放，非说我是主犯！”

周瑜道：“可我能够帮助你什么呢？”

癞头和尚赶紧说：

“你能，你能的，大上次你病发要丧命，菩萨亲自来送药！

上次你在蒙古，菩萨又亲来救白灾，你在菩萨眼里很重要的。”

周瑜点点头，又问：

“那你怎么不去找菩萨？”

癞头和尚苦着脸道：

“我去不了啊！我被那神将盯着，一跑就被抓。檀越，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周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和尚，平日里疯疯癫癫，如今倒真急了。

凤姐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

“和尚，你既然是神仙，怎么还怕被抓？”

癞头和尚一瞪眼：

“神仙怎么了？神仙也有天规！犯了天规，一样要受罚！我们这些小神仙，在天庭眼里，就跟你们凡人眼里的蚂蚁似的，想捏死就捏死！”

凤姐掩嘴笑了。

癞头和尚又转向周瑜，苦苦哀求：

“檀越，你帮我说句话，求求菩萨。菩萨一定会听你的。”

周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癞头和尚大喜，连连作揖：

“多谢檀越！多谢檀越！我这条命，就交给檀越了！”

周瑜摆摆手，忽然揉了揉胸口。那股心慌的感觉还在。

癞头和尚眼尖，凑过来道：

“檀越，你心慌？”

周瑜点点头。

癞头和尚眯着眼看了看，忽然笑了：

“没事没事，不是病。是那位快到了。”

周瑜一怔：“哪位？”

癞头和尚眨眨眼，神秘兮兮道：

“不能说，不能说。说了又犯天规。反正，是好事。”

周瑜还想再问，癞头和尚已经跳起来，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屋里重归寂静。

凤姐愣了半天，忽然道：

“二爷，这和尚……到底靠不靠谱？”

周瑜笑了：

“不靠谱。可也没害过人。”

凤姐叹了口气，扶着他坐下：

“行了，别管他了。你先歇着，心慌的事，明儿再说。”

周瑜点点头，靠在榻上，闭了眼。

窗外，惠民河的水声隐隐约约，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

那一夜，周瑜睡得并不安稳。心慌一阵一阵的，梦里总是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抓不住，看不清。

可天亮时，他睁开眼，只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他想起癞头和尚那句话：

“不是病。是那位快到了。”

那位，是谁呢？

他不知道。

可他隐隐觉得，这趟回京的路，怕是还有热闹要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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