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波三折的退烧之旅

漠北的三月，风依旧冷。

周瑜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这是三日来头一回，热度退得这样干净，让他能坐起来说几句话。

凤姐守在榻边，手里端着刚煎好的药，正一勺一勺地吹凉。

凤儿眼下青黑一片，面色也憔悴，却仍强撑着精神，笑道：

“二爷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周瑜看着她，心里一酸。这些日子，她衣不解带地守着，人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那两团青黑，比草原上的夜色还深。

“今日是初几了？”他问。

“三月初三。”凤姐轻声答道。

周瑜沉默片刻，轻声道：

“巧姐儿和茂哥儿的生日，已经过了。”

凤姐手一顿，药勺停在半空。

二月初八是两个孩子三周岁生日。

那时她正准备来漠北的东西呢也顾不上好好给孩子们的生日！

凤姐声音平稳，脸上还带着笑，“巧姐茂哥儿吃了长寿面，老太太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

周瑜看着她，没有说话。

凤姐低下头，把药碗递到他唇边：

“二爷先把药喝了。”

周瑜接过药碗，低头抿了一口，眉头便皱成一团。那药苦得厉害，他喝了几口，便停下来，看着凤姐。

凤姐从袖中摸出一块糖，剥了纸塞进他嘴里：

“林妹妹给的，说是宫里赏的蜜饯，让我带着给二爷甜甜嘴。”

周瑜含着糖，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看着凤姐，轻声道：

“娘子，我想巧姐儿了。”

凤姐眼圈一红，别过脸去。

周瑜又道：

“也想茂哥儿。那孩子，也不知道长高了多少。”

凤姐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转回头来，脸上又带了笑：

“等二爷好了，咱们就回去。”

周瑜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

凤姐摇摇头，没有说话。

帐内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可清醒，不过是一场虚欢喜。

当夜子时，周瑜又烧起来了。

凤姐被烫醒时，他浑身滚烫，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眉头紧锁，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凤姐凑近去听，听见的是大顺，蒙古，陛下，铁木真，还有巧姐儿、茂哥儿。

“平儿！快去叫太医！”

凤姐的声音都变了调。

太医来得很快，诊了脉，脸色凝重得像要滴下水来。他开了方子，煎了药，灌下去。热度退了些，人却不醒。

一个时辰后，热度又窜上来，比方才更凶。周瑜浑身烫得像火炭，嘴唇干裂出血，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

太医额头上冷汗直冒，又换了一个方子，没用。

萨满来了，敲着鼓，念着经，在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鼓声咚咚咚，念经声嗡嗡嗡，折腾了大半夜，热度依旧没退。

孙策来了，铁青着脸站在榻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曹丕、曹植、刘桢、宝玉都来了，围在帐外，急得团团转。

赵三钱蹲在角落里，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二爷您可千万挺住啊，我老赵还等着跟您学本事呢……”

凤姐跪在榻边，握着周瑜滚烫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手烫得吓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她一边哭一边念叨：

“二爷……你不能有事……咱们还没回去看巧姐儿呢……茂哥儿还等着你给他开蒙呢……”

周瑜没有回应。

这一夜，帐内的炭火烧了一整夜，帐外的人守了一整夜。

天亮时，周瑜的热度依旧没退。

又一夜。

又一天。

第三日夜里，周瑜已经烧得人事不知，气息越来越弱。

太医诊了脉，摇着头退到一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萨满也不念经了，只是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

凤姐跪在榻边，握着周瑜的手，已经哭不出声来。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帐帘忽然无风自动。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帐中已多了两个人，一个癞头和尚，一个跛足道人。

凤姐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们。

癞头和尚双手合十，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来晚了，来晚了。”

跛足道人跺了跺脚：

“可不是来晚了！再晚一步，这周郎就真回江东了！”

凤姐听着这话，心里又惊又疑，却仍强撑着站起来，向二人微微福了一福。

那动作不疾不徐，稳稳当当，仍是从前那个当家少奶奶的模样。

“二位仙长，可是来救我家二爷的？”

癞头和尚看了跛足道人一眼，苦笑道：

“二奶奶好涵养。正是为你家相公而来。”

跛足道人已经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周瑜的额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烧成这样，魂都快离体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粒小小的丹丸，递到凤姐面前：

“此丹名曰定魂，先给他服下。旁的，等会儿再说。”

凤姐接过丹丸，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送入周瑜口中。那丹丸入口即化，周瑜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癞头和尚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对凤姐道：

“二奶奶呀，这事儿的根由，我们得跟您说明白。”

凤姐点点头，在榻边坐下，目光却没有离开周瑜的脸。

跛足道人搔搔头，一脸惭愧：

“这事儿，是我们两个造的孽。当年林姑娘进府，那一身病根，夫人可知？”

凤姐点头。

“她是绛珠仙草转世，来人间还泪的。可还泪归还泪，那身子骨太弱，撑不住。我们两个，便想了个法子，抽些周瑜的魂力，去滋养林姑娘的本体。”

凤姐脸色微变，却仍没有说话。

癞头和尚接口道：

“本想着林姑娘身子骨硬朗了，再还回去便是。可我们没想到，这一抽一还之间，周瑜的魂魄与这具身子，便有些不熨帖。平日里无碍，可一遇大事，一操心，便容易出岔子。”

跛足道人叹道：

“他在漠北这几个月，救灾的事，草原的事，两国的事，桩桩件件都入脑入心。这病反反复复，便是这个缘故。”

凤姐听完，沉默良久。

帐内静得能听见周瑜平稳的呼吸声。

半晌，凤姐开口，声音平静：

“二位仙长今日来，是来救他的？还是来告诉我这些的？”

癞头和尚道：

“丹已服下，性命无忧。三日内，热度会退，人也清醒，三日之后”

凤姐看着他：

“三日之后如何？”

癞头和尚道：

“三日之后，便要看他自己的了。若能少操些心，少担些事，安心静养，便可慢慢痊愈。若还像从前那般……”

他没有说下去。

凤姐点点头，轻声道：

“我明白了。”

跛足道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榻上的周瑜，忽然道：

“二奶奶，我们两个，欠你相公的情。往后若再有这等事，我们定来相助。”

凤姐站起身，向二人又福了一福：

“多谢二位仙长。”

一僧一道对视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帐中。

帐内重归寂静。

凤姐在榻边坐下，握着周瑜渐渐凉下来的手，看着他渐渐恢复血色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伏在他身边，把脸埋在他手心里，闷声道：

“二爷，你可快些好起来罢……咱们还要回去，给巧姐儿和茂哥儿讲这草原上的故事呢……”

帐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帐内，炉火烧得正旺，映着凤姐憔悴的脸，和周瑜安详的睡容。

孙策悄悄掀帘看了一眼，又悄悄放下帘子，对围在帐外的人低声道：

“烧退了人睡了。”

众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赵三钱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算盘嘟囔：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长生天保佑，可算是退了……”

宝玉站在人群里，望着那顶帐篷，轻声道：

“琏二哥，你快些好起来吧。我还想跟着你学本事呢！”

帐篷内，周瑜的手，在凤姐手心里轻轻动了动。

凤姐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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