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听我的，今日回去，该管家的管家，该养胎的养胎。
我们去求北静王府，门房说王爷病了；去求南安郡王府，说郡王去西山礼佛了；连我们史家本家的几位叔公，都推说年老不管事……”她越说越悲，“这分明是墙倒众人推！”
贾母闻言，冷笑一声：“推？谁推了？我问你们，你们家大爷二爷，如今是定了罪了？还是判了刑了？”
二人一怔。
“都没有吧？”贾母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既没定罪，也没判刑，不过是在殿前司暂住几日。你们倒好，满京城哭求告状，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史家出事了？”
张氏急道：“可总不能干等着……”
“不干等着，还想劫狱不成？”贾母截断她的话，“你们呀，就是不能扛事儿！有个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
我问你们，这些日子，你们府里中馈谁在管？下人们的月钱可曾拖欠？各处的庄子铺子，可有人趁机作乱？”
李氏、张氏对视一眼，俱是语塞。
“瞧瞧！”贾母摇头，“自家后院都顾不上，还想着外头的事？我告诉你们，如今这局面，你们越是求人，越是害你们家大爷二爷！”
张氏不解：“老祖宗这话……”
“这都不明白？”贾母放下茶盏，“你们满世界求人，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史家慌了、乱了、撑不住了。
那些原本观望的，见你们这般，更要落井下石。
那些原本想帮忙的，见你们这般没成算，也要掂量掂量。”
她顿了顿，缓了语气：“听我的，今日回去，该管家的管家，该养胎的养胎。
外头人来问，只说侯爷在殿前司协助查案，不日便回。下人若有不安分的，该敲打的敲打，该发卖的发卖。把门户守严实了，比什么都强。”
李氏抚着肚子，泪又下来：“可我……我这心里实在慌得很。大夫说这一胎是儿子，我们侯爷盼了这么多年，若他回不来……”她哽咽难言。
贾母看她那肚子，也软了心肠，温言道：“鼎儿媳妇，不是我说你。你看你大着个肚子，还不好好保养，整日哭哭啼啼，东奔西跑。这孩子要是掉了，你哭都来不及！”
贾母招手让琥珀取来个锦盒，“这里头是两支老山参，你拿回去炖汤喝。记着，天大的事，也没有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李氏接过，又要跪谢，贾母拦住：“行了行了，坐着吧。”又对张氏道，“鼐儿媳妇，你也是个不省心的。你们家那几个姨娘，没趁机闹事吧？”
张氏脸一红：“倒……倒还安分。”
“安分？”贾母哼了一声，“那是看着你们侯爷还没定罪！真要是定了罪，你看她们安不安分！”
贾母正色道，“回去就把账册钥匙收好了，那些姨娘的月例按旧例发，但想多要一文钱都不行。若有谁敢闹，直接关祠堂去！”
正说着，外头翡翠报：“琏二奶奶来了。”
帘子掀起，王熙凤笑吟吟进来，见李氏、张氏在忙见礼“两位婶子也在？二婶这肚子，瞧着快要生了吧？”
李氏勉强笑笑：“还有一个多月。”
凤姐儿忙搀扶着李氏坐下，笑道：“要我说，两位婶子不必太忧心。殿前司那地方，我虽没去过，可听我们琏二爷说，关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好吃好喝伺候着，比在家还清静呢。”她顿了顿，况且陛下若真有心治罪，早该发落了，何苦拖着？”
这话点醒了李氏、张氏。二人细想，确是此理。
贾母赞许地看了凤姐儿一眼，又道：“凤丫头说得是。你们呀，把心放肚子里。史家世代勋贵，哪有那么容易倒？”
贾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云丫头在琼林苑大出风头，可有人上门提亲。”
张氏道：“湘云那孩子，有确实有几个，不过侯爷都嫌弃家世不好，给回绝了。”
“英雄不论出处。”贾母道，“也不能只看中家世这一条，太后就不满意我给我们二丫头找的。可那又怎么样，二丫头自己满意比什么都重要！
湘云的婚事也要问湘云的意见，在有人上门，你们就接湘云回去相看，要让外人看看，史家虽然暂时有难，但根基还在，儿女婚嫁照常。”
凤姐儿抚掌：“老祖宗高明！这才是正理！”
又说了一会子话，李氏、张氏心下稍安，告辞去了。贾母让鸳鸯送出去，等人走远了，才长叹一声。
凤姐儿忙问：“老祖宗叹什么？”
“我叹史家这两位奶奶，终究是撑不起事。”贾母摇头，“若是她们能有你一半的本事，何至于此？”
凤姐低头巧笑：“老祖宗谬赞了。不过说真的，史家这事……二爷说，怕是有人故意设局。”
贾母眼中精光一闪：“他怎么说？”
“二爷说，陛下若要动史家，早该动了。如今这般悬着，倒像是……”凤姐儿压低声音，“倒像是在等什么人、什么事。”
贾母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琏儿看得明白。你回去告诉他，好生养病，外头的事少操心。史家这局棋，自有下棋的人。”
凤姐儿应了，又说了几句闲话，也告辞出去。
屋里只剩贾母一人。她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忽然轻声自语：“忠靖侯夫人连生三女又连丧三女，如今拼了命要生个儿子，偏这时候侯爷出事……真真是天意弄人。”
鸳鸯在一旁听见，轻声道：“老太太也别太操心，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是啊。”贾母闭上眼，“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希望这一次史家也能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李氏果然听了贾母的劝，每日只在房中静养，人参燕窝不断。谁知天不遂人愿，才过了三五日，这日半夜忽然发动起来。
起初李氏还强忍着，心想许是白日里多用了半碗冰酪，腹中不适。
待到寅时初刻，身下一热，羊水破了，她才知不好。
满屋的丫鬟婆子慌作一团，保龄侯夫人张氏闻讯赶来时，见李氏疼得面色煞白，抓着锦被的手指节都泛了青。
“快！快去请稳婆！”张氏急得团团转，又想起贾母的嘱咐，强自镇定道，“莫慌莫慌，生孩子都是这般，疼过这阵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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