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正议论间，只听外头脚步响，林之孝家的又进来，这回神色却松快了许多，禀道：

“老太太，赖大管家让进来回话：圣驾已起銮回宫了。琏二奶奶打发了平儿姑娘特意到二门上嘱咐，让禀告老太太，请老太太千万宽心。

说……说醉墨轩里那二位仙人留下话了，史家此番，看似祸事，实乃转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让府里且静观其变，勿要自乱阵脚。”

众人听了这话，尤其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八字竟与探春方才所言暗合，心下都是一宽。

贾母长舒一口气，念了声佛，道：“既如此，可见真有神明护佑。那僧道虽说话不中听，到底是指点了明路。只是琏儿……”

她到底放心不下孙儿，“快，扶我去醉墨轩瞧瞧！不拘那僧道在不在，我得亲眼看看琏儿！”

黛玉忙劝：“外祖母，方才陛下亲临，想必已探视过。琏二哥哥病中需要静养，凤姐姐方才传话，也是让咱们宽心勿扰之意。

不如且等等，待明日琏二哥哥精神好些，再去不迟。咱们此刻去了，反扰了凤姐姐照料。”

宝钗也道：“林妹妹说得是。况且那僧道既现神异，说不定此刻仍在施为，咱们凡人去了，恐有冲撞。

老太太不如且安坐，打发个妥当人悄悄去问平儿，知道二哥哥确已安稳，便是了。”

贾母见黛玉、宝钗都这般说，又想起皇帝方才亲去，或许真有不宜打扰之处，只得按下急切，点头道：“也罢。鸳鸯，你再去一趟，不必进屋，只寻平儿问个准信儿便回。”

鸳鸯应声去了。这里贾母心神稍定，便命人重新换热茶来，又对黛玉、宝钗、探春叹道：“今日这一连串的事，真真是心惊肉跳。亏得你们姐妹几个有见识，沉得住气。宝玉虽孩子气，倒也有颗赤诚之心。”  说着，爱怜地摸了摸挨在身边的宝玉的头。

宝玉依偎着贾母，小声道：“老祖宗，既然神仙肯帮忙，琏二哥和史家表叔们都会没事的，您不是还等着史家的表婶给生大胖小子吗？”

他傻话，无形中却冲淡了方才紧张气氛，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连忧心忡忡的湘云也破涕为笑。

正说笑间，鸳鸯已回来，脸上带了些笑意，回道：“老太太放心，平儿说，二爷服了药，睡得安稳极了，脸色也回转了。

二奶奶让我千万回禀老太太，说二爷已无大碍，请老太太务必保重自己，明日再来给老太太磕头请安。平儿说那就了二爷名的太圣镇心痛是观音菩萨亲自送来的。”

贾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念了无数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贾母念众姐妹也跟着念！

在说曹操自荣国府匆匆回宫，那身玄色常服未换，眉宇间犹带着疾奔后的风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事稍定的疲惫。

他径直回到了福宁殿后的暖阁。只见皇后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晌未翻一页，目光怔怔望着窗外暮色，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忧惧与残留的惊悸。

先前皇帝在朝堂上骤然失声、被抬回的骇人景象，以及后来他醒来后那不管不顾冲出去的疯狂举止，都让皇后心惊肉跳。

此刻见皇帝安然返回，虽衣衫不整，但面色如常，目光清明，皇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随即对着皇帝勾勾嘴角“陛下您回来了！”

曹操踏入暖阁，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走到皇后面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

那目光带着一种坦诚的沉重与……一丝歉疚。曹操伸出手，握住了皇后放在膝上、微微发凉的手。“梓童，让你受惊了。”

皇后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想问的话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曹操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莫怕，朕没事了。非但没事，许多从前模模糊糊、如鲠在喉的事情，今日反而……豁然开朗了。”

曹操顿了顿，笑着说“去，让人把妙玉和妙真也叫来。咱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同用膳了。今晚就在福宁殿摆个小宴，朕有些话，要与你们说。”

皇后眉目含情，轻轻说了一声“好，臣妾听皇上的。”。

不多时，妙玉公主与妙真郡主便到了。两位少女显然也听说了白日父皇在朝堂与宫中的异状。

此刻见皇帝好端端坐在那里，虽衣着随意，但气色言语与往常无异，不像突发恶疾的样子，也都暗暗松了口气，只是心中疑惑不减。

妙真年纪小，藏不住事，一双明眸好奇地在父皇脸上打转；妙玉心里也很担心，可只是垂眸行礼，静立一旁。

晚膳就摆在暖阁旁的偏厅，菜式精致却不算奢华，都是帝后与公主们素日喜爱的口味。席间起初有些沉默，只有银箸碰触瓷碟的细微声响。

曹操亲自给皇后布了一箸她爱吃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又示意妙玉妙真不必拘礼。

用过几道菜，饮了半盏温过的茅台酒，曹操放下银箸，目光缓缓扫过桌边三人。

烛光映照下，他面容显得比平日柔和，眼底却有种勘破迷雾后的清明与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今日朝堂之上，朕骤然失语，乃至后来昏厥，吓着你们了。”  曹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此事，并非寻常病症。”

皇后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妙真睁大了眼睛。妙玉也抬起眼帘，如水的眸光落在父皇脸上。

“朕……”  曹操顿了顿，“朕今日，魂魄离体，去了一趟……幽冥地府。”

哐当一声，是妙真手中的汤匙滑落，砸在碟沿上的声音。她慌忙拾起，小脸已吓得发白。皇后也是呼吸一滞，妙玉虽未动，但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曹操神色平静，继续道：“非是寿终正寝，而是被那勾魂的黑白无常，用铁链锁了去的。”

“父皇！”  妙玉失声低呼。

皇后急道：“陛下！这……这从何说起？您如今不是好端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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