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枭雄卧雪:不求杀贼,但求破局
十月二十三号深夜。清河县管委会宿舍。
齐学斌坐在床边的小桌子前,面前摊着那份六十页的直管特区方案。旁边是苏清瑜发来的星光基金独立评估报告,打印出来足有三十多页。
加上他这半年来积攒的那份详细记录了纠风组进驻期间清河治安数据恶化的统计报告,以及市级各部门懒政怠政的证据合集。
四份文件。两个箱子。
这就是他带去省城的全部武器。
没有叶援朝的银行流水,没有梁雨薇的转账记录,没有郭文强的受贿证据。
什么都没有。
因为这些关键证据太隐蔽了,他查不到。
这是齐学斌最清醒的时刻。
前世的记忆里,他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八年。他清楚地知道,在政治生态中,一个副处级干部想要扳倒一个副省级大员,靠的绝不是几张纸。省委不会为了一个处级小干部去动一个实权副省长。那样做的政治成本太高了。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靠“反腐”来赢。
他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齐学斌站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了几步。
不求杀贼,但求破局。
这八个字是他在笔记本上写了无数遍的座右铭。现在到了真正去践行的时候了。
他的计划很清楚:通过何建国搭线,争取面见省委书记沙家康。但见了面之后说什么,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他不能去告状。
一个副处级干部跑到省委书记面前去告常务副省长的状,别说沙家康不会听,整个省委都会觉得他疯了。告状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所有人都远离他。因为在官场里,没有人愿意站在一个告密者的身边。
他也不能去求助。
求助意味着承认自己是弱者。沙家康见过太多求助的人了。每天都有人排着队到省委大门口递材料、写信、打报告。齐学斌如果也变成队伍中的一员,他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要做的,是去和沙家康谈一笔交易。
一笔双赢的政治交易。
齐学斌重新坐下来,翻开方案的第一页。
上面的标题是:《汉东省首个省级生态示范与新兴产业直管区改革建议》。
这个方案的核心逻辑是三个字:利益链。
第一层利益:清河从一个普通县升级为省直管特区,意味着省政府将直接掌控几十亿外资和一个极具发展潜力的经济实验田。这对于沙家康来说,是一个可以写进政绩单的重大改革成果。
第二层利益:直管特区的设立将彻底切断萧江市对清河的管辖权。叶援朝和郭文强失去了对清河的控制,就失去了对这些外资的觊觎能力。省委不需要“查”他们,只需要“绕过”他们。
第三层利益也是最隐秘的一层:齐学斌在方案中植入了一个五年产业规划,其中新能源汽车和文化IP两个板块的预期回报率,是任何一个省委领导都无法忽视的。他用前世的记忆,为沙家康描绘了一幅未来汉东省经济腾飞的蓝图。
而这幅蓝图的执行人,只有一个。
就是他齐学斌。
因为只有他知道这些产业在未来五到十年里会走向何方。只有他知道哪些企业值得投资,哪些赛道值得押注,哪个时间节点应该进场。
这就是他不可替代的价值。也是他和所有其他官员最本质的区别。叶援朝可以用纠风组围困他,郭文强可以用文件卡死他,但他们永远没有办法复制他脑子里的那些来自未来的信息。
齐学斌合上了方案,靠在椅背上。
窗外飘来远处深秋田野里的气息。十月底的清河夜晚已经有了凉意,他裹了裹身上的薄棉衣。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工地上看到的场景。三十几个工人蹲在食堂门口抽烟,他们没有活干,但也没有走。张大婶炖了一大锅白菜豆腐汤分给大家喝。有人问她什么时候能复工,她笑着说齐县长说了很快。
她没有任何根据。但她信。
那些工人也信。
这种信任让齐学斌觉得肩膀上的担子重得像压了一座山。如果他这次去省城失败了,让这些人失望了,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溃败。比丢掉官位更可怕的溃败。
他站起来整理那两个箱子。
第一个箱子装的是直管特区方案和配套的经济分析材料。每一页都用塑料文件夹保护好了,按照章节顺序排列整齐。他还准备了一份简洁版的PPT打印稿,总共只有十二页,把六十页方案的核心内容提炼出来了。因为他知道,省委书记不可能花两个小时看六十页文件。十二页是极限。
第二个箱子装的是苏清瑜的评估报告、纠风组进驻期间的治安数据统计、以及市级各部门怠政的详细记录。这些东西不是用来告状的。它们的作用是在沙家康提出质疑的时候,作为辅助论据使用。
齐学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直管特区方案的封面左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齐学斌。2014年10月23日。”
签名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就像他第一次在清河公安局的任命书上签名时一样稳。
他想起了前世。前世的他在四十岁的时候做到了副市长。那时的他已经很满足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一个二线城市的副市长位置上干到退休。
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梁家的陷害、入赘的屈辱、官场的倾轧。他被一步一步地逼到了悬崖边上,最终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离开了这个世界。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十八年的记忆,带着对一切的清醒认知,带着一种燃烧全部生命力也要改变命运的决心。
二十九岁。副处级。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已经是一个年轻人能取得的最大成就了。但齐学斌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手机响了。是何建国的电话。
齐学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何建国在这个时间打电话,一定有重要的事。
“齐县长。”何建国的声音很低沉,“你的材料我看了。”
“哪份?”
“星光基金的独立评估报告。”何建国顿了一下,“八亿人民币的国际赔偿预估。你确定这个数字是准确的?”
“经过星光基金法务团队和国际仲裁领域的知名律师事务所共同核算的。”齐学斌说,“如果撤县设区导致星光基金触发撤资条款,赔偿金额的下限是八亿,上限可能达到十二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齐学斌,我问你一句话。”何建国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认真,“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要给我看?”
齐学斌没有犹豫。“有。一份关于清河未来发展的改革方案。但这份方案不是给您的。”
“给谁的?”
“给沙书记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想见沙书记?”
“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何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你要越过市委、越过常务副省长,直接面见省委书记。你知道这在政治上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在走一条没有退路的路。”齐学斌说,“何书记,我清楚得很。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撤县设区的议案已经过了市人大,资金结汇被冻结,纠风组在局里蹲了五个月。叶援朝用合规的手段把我逼到了死角。我不出这一步,清河就真的完了。”
何建国沉默了很久很久。
齐学斌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一秒一秒地等着。
“周六下午两点。”何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省委后院的永和茶室。我会在那里等你。但我只能保证让你进门。能不能见到沙书记,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够了。”齐学斌说,“谢谢何书记。”
“别谢我。”何建国的声音忽然变得苍老了几分,“齐学斌,你这个年轻人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也是一个人扛着一箱材料去敲领导的门。我知道那种感觉。”
说完这句话,何建国挂了电话。
齐学斌握着手机坐在床边。
周六。后天。
后天下午两点,他将走进汉东省权力的最核心地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清河夜空。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几颗星。远处新城工地的灯光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管委会大楼和几个值守点还亮着。
齐学斌看了很久。
前世的四十年人生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在官场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你。何建国愿意帮他,不是因为何建国多么正义,而是因为何建国也需要一个人去敲沙家康的门。省纪委手里攥着的那些材料,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合适的人来引爆。
齐学斌就是那个人。
他不介意被利用。因为在这场博弈中,所有人都在互相利用。真正重要的是:利用你的人和你的目标是否一致。
何建国要反腐。
他要保住清河。
目标不同,但方向一致。
这就够了。
齐学斌回到桌前,把两个箱子锁好,放在门口。
然后他关了灯,躺到行军床上。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做最后的准备。后天出发。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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