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请问你有多少钱？
顾潇渊不可置信地打开微信，那张封面确实不像是这个年代手机上的照片。
起初她还以为是故意做旧的效果，这会儿仔细一看，应该是拿在手里拍的。
“你不是...”
孤儿吗。
饶青山知道她想说什么，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们走了之后我才去的孤儿院。”
显然今天不是一个适合刨根问底的时机，顾潇渊识趣地想把这个话题打住。
谁知他先抿了抿唇，看着前方的车水马龙微微叹气。
他先前那种任由她误会又不主动解释的想法一点点淡化了。
“如果我不说，你也不问，就这么一直胡思乱想吗？”
但，即便顾潇渊因为她的胡思乱想闹出不少乌龙，她也不认为自己能理直气壮地问饶青山——你结婚了吗？夫妻感情好吗？孩子多大了？为什么离婚？
“对啊，谁敢质问领导的私生活？”
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在想什么。
饶青山斜她一眼，压下心头的无奈：那你当初怎么敢往我的办公室闯呢？
“以后有什么事及时问我。”
“不要有顾虑。”
他又加了一句。
哦？是么？
“饶书记，可以采访下你吗？请问你有多少钱？”
饶青山陡然一愣，而后挑唇一笑。
“你哪个媒体的？”
顾潇渊拧着眉想了想：“自...自媒体？”
“我只接受官方媒体的采访。”
“现在向你提问的是，伦敦国王学院传媒学与市场营销双硕士学位获得者，够不够官方？”
饶青山感受到她语气里的骄傲，一贯严肃的脸上笑意渐盛，却不说话。
“饶书记，你知不知道，在南汀这方面的工作有多难找，那些职位真的是大材小用。”
饶青山听出来了，这是在向他告状呢。
“嗯，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拨打市长热线反映。”
“书记大人，跟你反映没用吗？”
“有用。”
“不过现在，我下班了。”
饶青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真的记下她的碎碎念。
傍晚六点半，天色已黑、路灯明亮。
车慢吞吞地驶过青麓区，梁家之前的酒吧和会所都被拆了店面，人去楼空，远远望去凄凉无比。
顾潇渊以为自己看到这一幕时会很高兴，此刻却只有淡淡的感慨。
一年前的今天，她窝在租的公寓里和来自爱尔兰的室友一起烤着壁炉的火，吃着意大利面看歌剧魅影。
那时的顾潇渊绝对想不到自己一年后会回到南汀市，坐在饶青山身边絮絮叨叨，甚至还开了一家咖啡店。
言语不能表达的物是人非，总是被回忆里的吉光片羽赤裸裸地展示出来。
“怎么了？”
饶青山注意到她的安静。
“我在想，明年的今天，我会在哪里。”
车内电台播放着轻柔的都市情歌，车外流动的时间仿佛被按下停止符。
有时候 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 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 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她的话里是女孩子特有的多愁善感，饶青山难得看她流露出这一面。
顾潇渊吸了吸鼻子，饶青山抽了一张纸巾给她。
“不行，我不能这么感性。”
她从副驾上仰卧起坐：“我现在是个商人了，我要理智、清醒、冷漠。”
“个体工商户。”
饶青山提醒她。
“虽然现在只是个小店，但我会努力做大做强的。”
“顾潇渊。”
他忍不住打断她：“希望你的咖啡店能坚持到明年的今天。”
她看着他，露出一个带有挑衅意味的笑容。
“饶书记，到时候让你在南汀市的大街小巷都能看见我的品牌。”
“我拭目以待。”
饶青山不会预料到，顾潇渊的这句看似痴人说梦的话，在之后竟然成真了。
三天后，市委大院。
饶青山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市检察院的报告，他对这个工作效率很满意。
那是关于青麓区区委书记、区公安局局长、梁伟丰、梁蔚宇等人的调查结果和判决书。
饶青山一一看完，把张明宇叫进办公室。
“梁家上诉了？”
“是的，梁伟丰的老婆提起了上诉，要求二审。”
饶青山冷笑一声，“她倒是不死心。”
铁证如山，一审和二审的结果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为了拖延。
那位梁太太，只是不舍得她视如心肝的大儿子在牢里度过这个春节。
饶青山的声音带着凉意，像一汪冰封的泉水：“让法院和检察院的同志加个班，务必在过年前把人送交执行。”
“好的领导。”
“关于新的区委书记和区公安局长的人选，也在过年前一并开会决定。”
“好的。”
“至于南汀市商会，通知下去，会长一职暂时搁置。我总觉得，不安分的不止梁伟丰一个。”
“不过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还是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好民生保障工作。”
饶青山面前的茶是张明宇刚换的，温度正好，暖雾扑面。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入口苦而不涩，回味甘而生津。
上好的茶汤让他眉宇间的郁结和乏累淡去，饶青山戴上眼镜，重新投身在那些数据里。
“特别是春运期间，一定要做好机场、高铁站、高速公路的应急措施，一定不能再出现去年的情况。具体的指示我会在之后的专题会上重点提出。”
“好的领导。那您今年...”
“怎么了？”
“饶书记，您今年春节要离开南汀吗？”
作为他的贴身秘书，张明宇想要休假，必须征得他的同意，提前报批。
饶青山脸上是淡淡的笑：“我孤家寡人一个，去哪儿都一样。而且省里还安排了督导检查、走访慰问的工作，当然是留下来待命了。”
张明宇一听，知道自己和老婆的春节游是泡汤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小年轻可不能不回家，该休假就休假，该报备就报备，保持通讯畅通即可。”
“你跟着我，平时就挺忙的。春节多回去陪陪亲人，别让工作影响了感情。”
张明宇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谢谢饶书记！我一定向您报告行程、保持通讯。”
“去忙吧。”
别让工作影响了感情。
他没想到，几年过后这句话会从自己的嘴里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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