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说来叶巧，杜响也是丁莲第四位丈夫。
今天与其说是家宴，倒不如说是杜家的喜宴——杜家又添新生儿。
杜家大少爷三年前就结了婚，却迟迟没要孩子，急得杜响以为儿子儿媳都有病症，现下终于生了孩子，还没满月，作为爷爷就已经忍不住想跟家人一块分享喜悦了。
长桌上两两相对坐了二十多人，杜响坐主位，丁莲坐下首，姜叶就坐在她旁边，正对着的人是杜家二少爷，他一副还没酒醒的模样，一直盯着姜叶看。
姜叶头也不抬，礼物送了，饭也吃了，她此刻就等着回家。
一顿饭还算和谐，除了她这个外人，大家说话都挺随意，她抿了口果汁，去了趟洗手间，等她回来时，就发现自己包里那本书不见了。
她抬头看了眼对面，杜家二少爷杜明不在。
她也没跟丁莲说，找管家问了杜明去了哪儿，就顺着管家指的方向去了。
杜明就站在湖边，手里捧着她那本朝花夕拾，三张旧照片漂在湖面上。
姜叶走过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湖面上的照片，没有下去捡。
“哎，这你小时候啊？可真丑。”杜明笑，他确实喝多了酒，一大早脑子就晕乎乎，吃完饭，他出去抽了根烟，回来居然坐到了姜叶的位置上，包里鼓鼓的，他寻思能装些啥，打开一看，结果发现一本书，可把他笑惨了。
他本来拿着书想问问姜叶的，这个年纪还看这种书，谁知道手一抖开，就看见了里面的照片。
姜叶不说话。
杜明把书扔到她脚下：“真没意思。”
他好像一直觉得，姜叶还是小时候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女生。
姜叶把书捡起来，拍了拍灰尘，回头时，看见杜家大少爷杜邈几步走过来，拿了根长竹竿，将湖泊里的照片勾到面前，甩干净水，放到旁边的石头上。
“等晾干了，我找人帮你复原。”
“不用。”姜叶伸手接过滴水的照片，任由水分濡湿掌心。
“对不起，我替他跟你道歉。”杜邈说。
姜叶抬头看了他一眼：“别惺惺作态了，你可以拦住他的，但你没有。”
十三岁那年，姜叶被杜明关进房间里，也是杜邈出现替她打开门放她出来，她很平静，被关在黑屋子里也没有哭，这一点让杜邈很诧异。
但他作为大哥，护着自己的弟弟杜明，没有告诉所有人，姜叶是无辜的，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人。
姜叶一直记得杜明的笑，却也记得杜邈的眼神。
事不关己，袖手旁观。
是啊，他们才是一家人，她姜叶算什么。
“你们杜家人。”姜叶微微笑着说，“骨子里就是烂人。”
“姜叶。”杜邈攥住她的手腕，“你以前刚来我们家的时候，我确实没站出来帮你，但是后来，我为你做了很多事，还不够吗？”
姜叶也很意外，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吸引了杜家大少爷的注意，让他在四年前订婚的情况下，还义无反顾地爱上她，各种示好就算了，在她结婚前夜，还喝得烂醉来找她，妄想她能回心转意。
“杜大少爷。”姜叶抽回手，“话不要说得太暧昧，被我老公听到了可不好。”
“你根本不喜欢他，你还愿意嫁给他，姜叶，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你难道不想要人爱你吗？”杜邈气愤不已，当初丁莲安排的相亲，姜叶根本不喜欢魏成辉，却说人不错，可以结婚，于是两人就结了婚。
“我就算是想，那个人也不会是你。”姜叶说完，拿起书和照片转身走人。
丁莲问她去哪儿了，姜叶说随便转了转，没提照片被杜明丢进湖里的事。
杜响留姜叶晚上吃顿饭，因为全家一块包饺子，很热闹，他希望她也能留下加入。
丁莲看了姜叶一眼：“晚上没事的话，就留下来吃完再走吧，咱俩也很久没一起吃饺子了。”
是啊，以前丁莲离了婚带着她四处奔走时，到了大年三十，还会挤在小小的租房里，教她擀面皮包饺子，再后来，丁莲嫁到杜家，条件变好，却是再没有跟姜叶一起包饺子吃饺子了。
姜叶点头：“好。”
杜响有午睡的习惯，丁莲替他去工厂监督进度，还带上了姜叶。
杜家做进出口布料，质检这一块尤为重要，当初丁莲就是在工厂做质检员被杜响注意到了，她非但对工厂的布料熟悉，还对当下流行的料子做过研究，三十出头的女人，正是最有韵味的时候，丁莲知道杜响是大老板后，用了点手段吊着他，足足吊了一年，才跟杜响在一起，做了他第四任老婆。
“他去旅游了？”下了车后，丁莲随口问了句魏成辉的近况，“你不想跟去一起玩？”
姜叶摇头：“不想去。”
丁莲摸出包里的烟点燃抽了一根：“你这性子，好，也不好。”
总归在爱情和婚姻里，姜叶永远不会受伤。
丁莲查看完进度，跟姜叶说，现在杜家财产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是她能掌控的，现在就是把姜叶调到杜家当总经理，杜响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姜叶知道她的意思，却仍是摇头：“不用。”
丁莲以前穷怕了，嫁给杜响之后，整日就是跟富人圈的姐妹们打麻将，可谁会知道，除了打麻将以外的时间里，丁莲把杜响会的那一套全学会了，甚至现在杜响都离不开她。
“行。”丁莲掐了烟，“你过得好就行。”
晚上全家人坐一块包饺子，姜叶坐在丁莲边上，和她一起擀面皮，管家这个时候进来，捧着三张照片递到姜叶面前说：“姜小姐，这几张照片晒干了。”
“怎么回事？”杜响一眼看出这旧照片泡了水。
管家看了眼姜叶，以为她会圆个谎，谁知道她仰着脸说：“杜明把我的照片丢湖里了，可能觉得好玩吧。”
一句话说完，全场安静无声。
就连杜家大少爷杜邈都在诡异的氛围里嗅到了不一样的气味。
丁莲接过照片翻了翻，她和姜叶的合照就这么一张，还被水泡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复，她蹙着眉说：“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什么好玩不好玩的？他人呢？让他送去把照片复原。”
杜响丢下手里的面皮，四下扫视一圈：“他人呢？我不是喊所有人都来包饺子吗？玉玉呢？玉玉也不在？”
管家赶紧说：“我去喊。”
“败家玩意，他铁定又喝高了，躲起来偷懒，你去能叫得动吗？”杜响洗了手，“去把我棍子拿来，我亲自去叫。”
姜叶将饺子皮仔细捏紧，等杜响走出去，这才抬起头看了杜邈一眼。
这眼神，和她当初刚来杜家被欺负时，杜邈在人群后袖手旁观的眼神一模一样。
只不过，此刻的她，多了笑容。
她在笑。
杜邈头皮一麻，当即就觉得不好，他赶紧起身追出去。
其他人见杜邈追出去，有些诧异，问了句：“怎么了？”
杜邈顾不得什么，一边追一边喊：“爸！爸！”
其他人被他的冒失吓到，全都跟了出去，一时间整个厨房，就只剩下包饺子的姜叶，和擀面皮的丁莲。
“我说你今晚怎么留下来包饺子。”丁莲把饺子皮丢到她面前，“老头子年纪大了，一会可别被气死，我去看看。”
姜叶接过饺子皮，裹上馅儿，捏了个花边：“他自找的。”
杜明千不该万不该。
拿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照片找茬儿。
杜家二少爷杜明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边上是杜家四小姐杜香玉的房间，杜香玉吸大烟姜叶是一直知道的，只不过，姜叶上次来时，还不小心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行人兴师动众地全部冲上楼，没一会就听见踹门声。
姜叶坐在楼下，隔着这么远距离还是听见了杜响气急败坏的怒吼声：“杜明你疯了！她是你亲妹妹！你个畜生！畜生！你简直禽兽不如！”
哭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杜响疯了一样拿棍子抽打在杜明身上，一家人上前去拉架，又被杜响一把甩开，杜香玉被吓坏了，指着杜邈身边抱着孩子的老婆说：“凭什么大嫂没事？她也跟二哥睡过啊！”
晴天霹雳。
杜邈都傻了眼。
随后，他一把掐住杜明的脖子，嘶哑着喊：“我杀了你——杜明——我他妈要杀了你——”
杜家今夜当真是鸡飞狗跳，只有姜叶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包饺子，手机震了震，是裴征发来消息，问她吃饭没有。
姜叶擦干净手，拍了张照片发送给他。
裴征很快回复：【你还会包饺子，很漂亮。】
姜叶弯唇，他总是不吝啬夸奖。
她拨了电话过去：“你那有饭吗？”
裴征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包了饺子却没吃晚饭，只说：“随时都有。”
“半小时。”姜叶说完挂了电话。
丁莲从二楼下来，头发都一片散乱，杜响被人抬下来，已经人事不省，随后被抬下来的还有杜明和杜香玉，杜邈脸上全是血，她老婆更惨，衣服都被撕坏了，整个人像是被暴打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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