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放心，你们不会死的
云州知府吓的腿脚发软。
萝卜似的小胖手翘起兰花指，小心捏住脖颈上的剑，又怂又凶的喊：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开，谁不知道现在粮食金贵，百姓们的庄稼全毁了，秋日颗粒无收，我若是让你们拿走了存粮，我云州城的百姓岂不是都得饿死。”
“他谢砚是陛下亲封的监察御史，陛下让他赈灾，不是让他拆东墙补西墙，用别人的命来填豫地的大窟窿，那是失职！”
“喂喂喂，你小子手别抖啊，流……流血了。”
云州知府嗓子喊劈了叉，眼里满是惊恐。
墨影嘴角抽了抽，“闭嘴，再喊割了你舌头。”
云州知府捂住嘴，“……”
另一边的战斗已经停歇，所有守卫均被青麟卫压制。
云州知府看的心肝发颤，他就说了几句话功夫，这么多守卫就全军覆没了？
城下，一门之隔。
两队人马看傻了眼。
城内。
商陆捂住嘴，惊恐看着城墙上大杀四方的黑影，心脏如被一只手抓住，呼吸凝滞。
有贼人要血洗云州城？
“杀……杀人了……唔！”一男人吓的喊出声，商陆脸色骤变，伸手封口。
“嘘，别出声。”商陆低声警告。
男人点头，吞了吞口水，忍着惊惧小声问：“现在怎么办？恩人可能就在城外。”
商陆咬唇，“先躲起来，静观其变。”
若是山匪袭城，小姐进来只会更加危险，他们这些人身手不行，硬要撞上，只有死路一条。
小姐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凡遇到危险，自保为上。
一行人悄悄离开，躲在城门边的巷子里暗中观察。
城外。
以谢砚为首的车队踏着夜色正栩栩而来。
护在马车四周的难民，望着大开的城门，一时间竟回不过神。
他们本做了以命相搏的打算，可这……
“公子，云州城到了。”墨一勒停马车。
绣着精致云纹的车帘晃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
车帘被撩起，谢砚躬身走出。
男子依旧是墨衣锦缎，金纹缠腰，俊美的脸在皎月下五官深邃，周身疏冷矜贵。
见他下车，难民们恭敬退后。
墨影押着云州知府从大开的城门口走出，“公子。”
云州知府见到谢砚的那一刻，眼底划过惊艳，尽管对不满他强取豪夺的架势，却还是不禁在心中赞叹。
好一个公子如玉，陌上无殇的少年郎。
谢砚走到他身前两米处停下，“失礼了，来云州城暂歇乃是无奈之举，我们只在此休养一日，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墨影松开他，大步上前，与墨一一左一右守在谢砚身旁。
其余青麟卫处理好反抗的将士后，一个个飞身落地，闪身站在谢砚后方。
夜风卷动谢砚绣着金丝的墨锦衣摆，半披散在身后的墨发随风飞扬。
以他为首，身后是数不清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人山人海，却无一人说话，仿佛他们是一个个木偶，只跟着谢砚行动。
云州知府被这阵营骇住，终于知道，为何那人会想也不想便答应了第一个请求。
这才几日，这些人竟把谢砚当成了救世主。
他究竟想做什么？
云州知府心惊，重新审视少年，“要入城可以，但是先说好，你们不能扰乱城中秩序，不准逼我开仓放粮，我既然是云州城的父母官，自然要为云州城的百姓着想，谢大人，能理解吧？”
谢砚眸色如墨，“理解，但不认同。”
“陈大人可知，凭你粮仓中的存粮，完全无法支撑整个云州城到来年秋收。”
这句实话，犹如一道利剑刺破云州知府的内心。
他自然知道撑不到，云州知府悲哀苦笑，“能撑多久撑多久，总比等死强。”
豫地水患，百姓流离失所，无奈下才四处流浪。
云州城虽未被淹，情况却也没好多少。
若不是他强势把控着，县衙里的那点存粮，早就没了。
“百姓良田被毁，收成锐减是必然，豫地只是开始，待到一个月后，百姓存粮吃完，府衙粮仓也没了粮，他们又该如何？”谢砚回首看向身后百姓，平静又清冷的声音划过夜空，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饿极了的他们，就会如凶兽般，易子而食，人性泯灭。”
云州知府脸上血色褪尽，身形晃了晃。
是啊，他又怎会没想过那个光景，可是他不敢面对。
“那该如何？靠朝廷救济吗？”
“谢大人此次来救灾，朝廷给了您多少粮食？一百石，呵，区区一百石，就想救下整个豫地的百姓，您觉得可能吗？”
云州知府语气激愤，双眼通红，“您说我该如何做？边关连年征战，国库早就空了，我们还能等来下一批救灾粮吗？”
百姓们低头，心中升起一股悲凉。
大雍已经烂透了。
从权力巅峰的皇帝，到内阁首辅，再到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一个个就像是蛀虫，啃食着这座江山。
他们还有救吗？
死气从众人身上散发，所有人眸色灰暗，光芒尽散。
有人忍不住低泣，像是会传染般，哭声越来越大。
姜姒皱眉，放下药典，撩起车帘看向外面。
这是说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一个个都哭了。
好奇问车边的老妇，“大娘，你们哭什么？前面发生何事？”
老妇擦擦眼角，“云州城的知府大人说，朝廷已经没粮救灾了，等这些粮食吃完，咱们所有人都得等死，呜呜……我活了半辈子，死了不亏，可我的女儿，才刚刚及笄啊。”
“这位公子，你们是京都来的，家里定然富裕，你们回头吧，前面去不得，回京都也许还有活路。”一年轻女子扶着老妇，蜡黄的脸上透着等死的苍然。
姜姒心神震动。
“那你们呢？”
女子依偎在母亲身边，瘦脱形的脸上浮起苦笑，“我们要回自己家乡了。”
魂归故里，落叶归根。
既然要死了，那便撑到回家吧。
姜姒抿了抿干燥的唇，喉咙发紧，“放心，你们不会死，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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