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刘据喋血
大汉,武帝元狩年间。
未央宫前殿,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底。
刘彻用力握住了自己的双拳,因为过于用力,指关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他双眼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像是多日未曾安眠,又像是怒火与悲痛灼烧所致。
身上那股常年居于九五之尊一言决人生死所养成的骇然气势。
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混合着无边的愤怒悔恨与后怕,让偌大的殿宇仿佛变成了风暴中心。
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殿之中,群臣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点细微的声响就会引来雷霆之怒。
他们深深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能变成柱子或者地砖,彻底从皇帝的视野里消失。
便是天不怕地不怕、深受宠爱的霍去病,此刻也是屏住了呼吸,俊朗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担忧地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姨妈和表弟,最终也只能保持沉默。
这不是他能插嘴的战场。
所有人都当自己不存在一般,连最细微的动作都僵住了。
当听到天幕上揭示江充搜查前夜,苏文去过钩弋宫。
当听到刘据那绝望的领悟——“江充敢构陷储君,必有更高授意”。
当听到“钩弋夫人之子刘弗陵年仅五岁”以及背后的深意时……
“谁是钩弋夫人?!谁又是江充?!苏文?!”
“啊!!!”
刘彻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
他再也无法忍受,积压的情绪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身前厚重的紫檀木御案上!
“哐当——!轰隆——!”
沉重的御案竟被踹得向后平移了数尺,案上的笔墨砚台玉玺镇纸稀里哗啦摔落一地,一片狼藉!
巨响在殿中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
“朕要杀了他们!朕要让他们九族都下地狱!不!诛十族!朕要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刘彻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对着虚空,也对着殿下的群臣愤然嘶吼质问!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杀意。
他恨!
恨那些未来胆大包天竟敢构陷储君离间他父子感情的奸佞小人!
更恨那个未来昏聵糊涂纵容甚至可能默许了这一切的自己!
群臣无人敢应答,甚至连抬头都不敢。
他们只是将身子伏得更低,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任由皇帝发泄着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都可能引火烧身。
此刻身强力壮又正当盛年脑子无比清醒锐利的刘彻。
如何看不出来,天幕揭示的这场巫蛊之祸里,有着太多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有着明显的阴谋痕迹和权力斗争的影子!
有人在里面搞鬼!
而且还不止一个!
旨在扳倒现任太子谋求未来拥立之功的政治团伙!
以后的自己竟昏聵到了那般地步吗?!
连如此明显、如此拙劣的连环计谋都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真的如刘据所怀疑的那样,是故意纵容,想借刀杀人,结果玩脱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现在的刘彻无法接受,感到无比的耻辱和愤怒!
卫子夫脸色看似波澜不惊,仿佛天幕上讲述的是别人的故事。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只手轻轻揽着被吓到的儿子刘据,另一只手放在膝上。
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那只放在膝上的手,正死死地攥着华美宫装的衣袖。
指节因为用力而同样发白,微微颤抖着。
她那平静的面容下,是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的心绪。
钩弋夫人是谁,她此刻丝毫不在意。
无非是皇帝以后又会宠爱的新欢罢了,正如当年的她自己。
后宫佳丽三千,皇帝的宠爱如流水,她早就看淡了。
她此刻心中,只为她的据儿这孩子感到无边无际的担忧和心痛。
从天幕上展现的战事进程来看,据儿已经危险了,败局已定。
在政治上,起兵这种事,一击不中,便再无翻盘的可能。
等待他的,将是“谋逆”的罪名和……她不敢想下去的结局。
她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不能失态,她是皇后,是母亲,她必须在儿子面前保持镇定。
【逃亡至湖县时,旧臣田仁告知,母亲已交还皇后玺绶,自缢于椒房殿】
【她临终留书,妾愧对陛下,然据儿绝无逆心】
天幕画面切换到刘据兵败后,逃亡至湖县一处简陋的农舍。
风尘仆仆、身心俱疲的刘据,在这里遇到了冒险前来寻他的旧日属官田仁。
田仁带来的是另一个晴天霹雳!
皇后卫子夫,在得知太子起兵失败后,己经交还了皇后玺绶,在椒房殿中……自缢身亡。
她只留下了一封绝笔信,信中写道:
妾身有愧于陛下恩宠,未能规劝好太子,但据儿他……绝对没有谋反叛逆之心啊!
“母亲——!!!” 画面中,刘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母亲……那个温柔而坚强的母亲,为了不让他有后顾之忧,竟然选择了如此决绝的方式!
最后一刻,她还在为他辩解!
【如今想来,舅舅和表兄去世时,父皇的杀心早有端倪】
【追兵围困之际,我问田仁,父皇可曾留活命诏】
【田仁伏地痛哭,陛下诏曰,捕斩反者,自有赏罚】
【父皇终不肯言,“赦太子”三字!】
只见天幕中。
刘据瘫坐在地,眼神空洞,过往的许多细节此刻串联起来。
舅舅卫青和表兄霍去病去世后,父皇对卫氏子弟的态度似乎就有些微妙的变化。
提拔李广利、刘屈氂等人制衡的意图逐渐明显……
原来,猜忌的种子,早就埋下了吗?
农舍外,追兵的马蹄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
刘据仿佛突然惊醒,他问田仁陛下留下了活命诏书吗?
田仁闻言,浑身剧震,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失声痛哭,哽咽着回答:
“殿下……陛下……陛下的诏令只有……‘捕斩反者,自有赏罚’……八……八个字啊!”
“捕斩反者”,首接将太子定性为“反者”。
“自有赏罚”,冰冷无情,公事公办,没有一丝一毫的父子私情可讲。
刘据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果然……父皇连“赦免”这两个字,都不肯说。
他要的,就是自己这个反者的人头,去平息这场因他猜忌而起的风波,去巩固他那不容挑战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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