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百鬼夜行
夕阳被天际线吞噬，最后一抹血色余晖也未能穿透东京上空厚重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永恒天宫投下的巨大阴影，以及那块闪烁着红光的“公厕”招牌，如同一只猩红的怪眼，戏谑地注视着这片即将沦为地狱的土地。
地上，几万名曾经不可一世的一转以上玩家，如同待宰的羔羊，在黑曜石般的广场上长跪不起。寒风凛冽，却吹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屈辱与死寂。
而在地表之下，另一个更为黑暗、更为疯狂的世界，正在悄然苏醒。
东京，地下水道系统。
这里是这座超级都市的肠道，也是藏污纳垢的温床。平日里，这里只属于老鼠、蟑螂和流浪汉。但此刻，这里却变成了一座庞大而血腥的祭坛。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是污水的味道，混合着新鲜的血腥气，以及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硫磺气息。
“嘻嘻……嘻嘻嘻……”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在空旷幽深的隧道中回荡，惊起了一群群变异的吸血蝙蝠。
安倍明，这位曾经统领整个阴阳寮、被视为日本神秘侧守护者的男人，此刻正赤着双脚，踩在粘稠的血水中，一步一步走向下水道的最深处。
他那身象征着阴阳师尊贵身份的白色狩衣，早已变得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和暗红色的血块。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如同疯草般披散在肩头，遮住了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幽光。那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仿佛通向无底深渊的旋涡。
“压得好啊……真是压得好啊……”
安倍明一边走，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扭曲的符文。
“暴君……你以为你是在惩罚我们吗？不，你是在帮我们。”
“你毁了那个虚伪的神社，你把那些靠着香火苟延残喘的老废物都碾成了渣。你以为那是毁灭？那是解放！那是自由！”
他猛地停下脚步，仰起头，透过头顶那厚厚的混凝土层，仿佛看到了那个悬浮在云端的高傲身影。
“多亏了你那恐怖的一脚，那道困扰了阴阳寮几百年的封印……终于碎了。”
在他的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
这里曾是东京防洪系统的核心，被称为“地下神殿”。那一根根高达几十米的巨大石柱，支撑着这座宏伟的地下迷宫。
但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神殿”。
只不过，供奉的不是神，而是魔。
蓄水池中央的水面早已不再清澈，而是变成了一池沸腾的黑血。无数惨白的骸骨在血水中沉浮，那是这几天被阴阳寮秘密抓捕并献祭的平民。
而在血池的正上方，悬浮着一颗还在跳动的、足有卡车头大小的心脏。那心脏呈现出令人恶心的紫黑色，上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蠕动的触手，每一次跳动，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震颤，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随着这声响，一股无形的波动向四周扩散，穿透地层，直达地表。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那是绝望的共鸣。
“听到了吗？这就是这座城市的哭声。”
安倍明张开双臂，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着世间最美妙的香气。
“那个暴君的压迫感越强，上面那些人的恐惧就越深。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怨恨，他们的屈辱……全都是最好的养料！”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跪在阴影中的阴阳师。
这些人曾经也是阴阳寮的精英，是维护秩序的执法者。但现在，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每个人的额头上都被刻上了一个流着血的倒五芒星印记。他们已经被安倍明彻底洗脑，变成了只会执行命令的傀儡。
“时辰已到。”
安倍明的声音变得阴冷而尖锐，如同指甲划过黑板。
“那个女人把几万名高阶觉醒者都聚在了一起，还贴心地让他们跪得整整齐齐。这么完美的祭品，如果浪费了，岂不是对不起那位暴君大人的‘美意’？”
“去吧，我的孩子们。”
“潜伏到那个广场的下面。把这地下水道里积攒了百年的怨气，把这颗心脏里孕育的诅咒，全部释放出来！”
“让那个所谓的‘公厕’，变成真正的屠宰场！”
“是……寮头……”
那群傀儡阴阳师齐声应道，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们缓缓起身，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各个岔路口，向着地表渗透而去。
看着手下离去，安倍明眼中的疯狂之色更浓。他走到血池边，伸出苍白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那颗悬浮的巨大心脏。
那触感滑腻、冰冷，却充满着毁灭性的力量。
“暴君啊暴君……”
他低声笑着，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狡黠。
“你很强，强得让人绝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阴谋诡计确实是个笑话。我打不过你，那个女人也打不过你，就算全日本的人加起来，也不过是你的一盘菜。”
“但是……”
他的手指猛地扣入心脏的表皮，黑血溅射在他的脸上，显得狰狞无比。
“谁说我要打败你了？”
“我只是想……把桌子掀了。”
“既然人类已经没有希望了，既然大家都要当你脚下的狗，那不如把门打开，把真正的怪物放出来。让那个被封印在地底、连神明都忌惮三分的‘东西’爬出来。”
“怪物对怪物，地狱对地狱。”
“到时候，大家一起死。多公平啊……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地下神殿中回荡，震得那一池黑血剧烈翻滚。
就在这时，那颗紫黑色的心脏突然剧烈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低吼，仿佛在回应着安倍明的疯狂。
而在地表之上，那个被无数聚光灯照亮的“公厕”广场，依然是一片死寂。
几万名觉醒者依然跪在那里，像是一尊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塑。他们还不知道，在那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之下，无数条刻满诅咒的触手，正在悄无声息地向他们的膝盖下方延伸。
那是来自深渊的邀请函。
……
地面，废墟边缘。
樱井莉奈依旧保持着那个卑微的跪姿。她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膝盖处传来的剧痛早已麻木。寒风吹透了那件单薄的和服，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她依然不敢动。
因为她能感觉到，头顶那座悬浮的天宫之上，有一双冷漠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就像是显微镜下的观察者，正在观察着这群微生物的反应。
“大小姐……那个老剑圣……他来了。”
身后的影子护卫首领，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汇报道。
樱井莉奈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拦住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别让他坏了事。那个暴君正在看着，如果因为一个老头子的胡闹而惹怒了他……我们都要死。”
“可是……那是柳生宗严啊。昭和最后的剑圣，我们的手段……”
“用那个。”樱井莉奈打断了他，“用针对灵魂的‘神经毒素’。他再强，也是个肉体凡胎的老头子。为了樱井家的存续，为了这几万人的性命……别让他冲过来。”
“……是。”
影子护卫退下了。
樱井莉奈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还没落地就被寒风吹干。
柳生老师……对不起。
你想当英雄，你想当殉道者。
可我只想活下去。
哪怕是像蛆虫一样，在那肮脏的淤泥里活下去。
在这个没有神的世界里，所谓的“大义”，真的比活着更重要吗？
……
就在影子护卫准备去拦截那个孤身闯阵的老人时。
没人注意到，在广场边缘的一个下水道井盖，微微动了一下。
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红雾，顺着井盖的缝隙飘了出来。那红雾并没有散去，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贴着地面，如同无数条细小的红蛇，蜿蜒着爬向了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群。
一名跪在外围的年轻觉醒者，突然感觉膝盖有点痒。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挠，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僵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紧接着，那股痒意变成了剧痛。
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他的膝盖刺进了骨髓，然后顺着血管一路向上蔓延。
“唔……”
他想要惨叫，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喉咙也被封住了。声带像是被人切断了一样，只能发出一点点微弱的气泡音。
他惊恐地转动眼珠，看向身边的同伴。
却发现身边的同伴也是一脸惊恐，眼球突出，满脸充血，身体在剧烈地抽搐，却依然死死地跪在地上，无法挪动分毫。
而在他们的膝盖下方，那原本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像沼泽一样柔软。
那红色的雾气，正在贪婪地吮吸着他们的生命力。
他们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那一身精壮的肌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空，变成了贴在骨头上的干皮。
而地下的安倍明，感受着那源源不断涌来的生命力，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吃吧……尽情地吃吧……”
“这可是几万名觉醒者啊，多好的祭品。”
“暴君，你不是喜欢让他们跪着吗？”
“那我就让他们……永远跪在这里，变成这地狱的一部分！”
“阵法……起！”
轰隆隆——
随着安倍明的一声厉喝，整个“公厕”广场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这不是地震。
这是地裂。
无数道血红色的光芒，从那些跪拜者的膝盖下方冲天而起，瞬间将这片漆黑的废墟映照得如同修罗鬼域。
一场比暴君的碾压更为血腥、更为疯狂的盛宴，拉开了帷幕。
而这一切，都在那个高高在上的暴君眼皮底下发生。
这不仅仅是对生命的亵渎。
这是对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神”，发起的疯狂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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