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山本五七
公元2036年 8 月 28 日，东京都时间，下午两点三十分。
这一刻，后来被新世界的史学家们在典籍中用颤抖的笔触记录为——“旧世界的墓志铭”。
千代田区，这座曾经代表着亚洲繁荣顶点的国际大都会，此刻正陷入一种比地狱还要深沉的死寂之中。就在几分钟前，还熙熙攘攘的涩谷街头、银座商圈，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那些尚未熄火的车辆在街道上发出孤独的引擎空转声。
所有人都躲进了建筑物内，或者跪在废墟的阴影里，喉咙里发出如同被扼住脖颈般的“咯咯”声，惊恐欲绝地仰望着头顶那片破碎的天空。
苍穹之上，那道横跨天际的极光裂痕并没有愈合，反而像是一张贪婪的巨口，还在不断地撕裂、扩张。在那裂缝的深处，涌动的不是空气，而是粘稠得令人作呕的深渊魔气，以及那座正缓缓压下、遮天蔽日的黑色神山。
“永恒天宫”。
当这座长达数十公里、通体由黑曜石铸造、底部喷射着幽蓝粒子流的战争要塞真正降临在城市头顶时，人类引以为傲的现代建筑瞬间成了可笑的玩具模型。巨大的阴影无情地吞噬了东京塔，吞噬了皇居，最终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压，悬停在了那座臭名昭著的招魂社——靖国神社的正上方。
强烈的气压变化引发了十二级飓风，街道上的广告牌像落叶一样被卷起，玻璃幕墙纷纷爆裂，化作漫天晶莹的雨。
“八嘎！什么鬼东西？”
“自卫队呢？我们的军队呢？快把它打下来啊！”
防空警报凄厉地划破长空，如同厉鬼的哭嚎。
作为樱花国最后尊严的空中自卫队，此刻终于做出了反应。位于厚木、横田基地的机库大门洞开，三十六架代表着人类工业文明巅峰结晶的F-35“闪电II”隐身战斗机，拖着橘黄色的尾焰，以超音速刺破长空，组成了密集的攻击编队。
与此同时，地面上，数十套“爱国者-3”防空导弹系统也早已锁定了那个大得根本不需要瞄准的目标。
“目标锁定！全弹发射！为了帝国！”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无数枚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烟，如同逆流而上的火焰暴雨，疯狂地扑向悬浮在千米高空的天宫底座。
这一刻，现代科技的獠牙展露无遗。按照常理，这种密度的火力覆盖，足以将任何一座城市夷为平地，哪怕是上帝来了，也得被轰掉一层皮。
苏铭站在天宫的边缘，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脚下那漫天袭来的导弹雨，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战机？导弹？”
苏铭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拿着石头砸坦克的原始人。
“在这个神话复苏的时代，你们引以为傲的飞机导弹，不过是给永恒天宫挠痒痒的玩具。老墨，不用开盾，让它们炸。”
“啊？老板，这可是高爆导弹啊！”身后的老墨吓得扳手都掉了。
“看着。”苏铭只回了两个字。
下一秒，令人世界观崩塌的一幕发生了。
“轰！轰！轰！轰！”
数以百计的导弹精准地命中了天宫下方那片笼罩着神社的黑雾。火光冲天，冲击波横扫四方，高温甚至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然而，当硝烟与火光散去，那座黑色的要塞依旧巍然屹立，连一块墙皮都没有掉。
那些导弹在进入天宫周围“神话力场”的瞬间，内部精密的电子元件莫名其妙地熔毁，高能炸药虽然爆炸了，但释放出的能量却像是被某种规则“抹除”了一样，变成了毫无杀伤力的哑炮。
物理攻击，无效。
“怎么可能……那是几千度的高温啊！就算是钢板也该化了！”
空中的F-35飞行员们慌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所有的电子仪器都在疯狂报警，仿佛前方存在的不是一个物体，而是一个巨大的磁场黑洞。
就在这时，靖国神社所在的九段北山头，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咕嘟……咕嘟……”
地面开裂，无数腥臭的黑色液体从地缝中涌出，瞬间淹没了神社的建筑群，形成了一片翻滚的血海。那不是地下水，那是积攒了整整一个世纪、由侵略、屠杀、疯狂与不甘凝聚而成的——罪业之血。
一股古老、腐朽、却又带着滔天怨气的恐怖威压，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旧时代防空警报声，从血海深处缓缓升起。
“呜——呜——呜——”
那声音凄厉哀婉，像是来自地狱的招魂曲，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葬吧。”
一个阴冷、沙哑、带着浓重昭和时代口音的声音传来。
只见那翻滚的血海中心，一尊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邪神法相，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下半身，并不是双腿，而是一艘锈迹斑斑、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钢铁巨舰——那是二战时期，樱花国引以为傲却最终沉没的“赤城号”航空母舰。舰体与血肉扭曲地融合在一起，无数痛苦的人脸在生锈的钢板上哀嚎，那些人脸有的属于当年的士兵，有的属于被屠杀的平民。
而在这艘“尸舰”之上，长出的上半身，是一具穿着二战海军大将制服、浑身流淌着尸油的巨大腐尸。他的面容虽然高度腐烂，露出了半边白骨，但那双鹰隼般阴鸷的眼睛，以及那标志性的光头，依然能让人一眼认出他的身份。
曾经策划了偷袭珍珠港、将无数生命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七。
他举起那只巨大的、腐烂的右手，指向天空中的战机群。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只右手上，只有三根手指。另外两根手指早已在当年的坠机中不知去向，此刻断指处的伤口并没有愈合，而是不断喷涌着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的粘稠液体。
那是历史的罪证，也是他化身邪神后的力量源泉。
“神风……特攻！”
山本五七那张腐烂的大嘴猛地张开，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皇国兴废，在此一战！诸君，玉碎吧！”
“呼——！！！”
随着他那仅剩的三根手指挥动，他身下的“赤城号”甲板突然裂开。
无数团黑色的烟雾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架架老旧的、燃烧着鬼火的螺旋桨战机。
“零式战机”亡灵！
足足有数万架！
它们铺天盖地，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蝗虫，发出令人牙酸的引擎轰鸣声。它们没有实体，却带着比实体更恐怖的杀伤力，无视了重力和空气动力学，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轨迹，疯狂地扑向了空中的F-35机群。
“开火！快开火！”
F-35的飞行员们虽然恐惧，但还是本能地扣动了机炮扳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神炮子弹形成了一道金属风暴，精准地扫过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零式战机。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穿过了零式战机的机身，就像是穿过了一团幻影，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见鬼？！这不科学！”
飞行员惊恐地尖叫。但下一秒，那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零式战机，已经带着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迎面撞了上来。
“不！！！”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架零式亡灵战机，就像是一个幽灵，直接穿透了F-35那高强度的合金座舱盖，钻进了驾驶舱！
“啊啊啊啊——！！！”
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了飞行员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那不是肉体受伤的声音，那是灵魂被活生生点燃的痛苦。
在地面无数人惊骇的注视下，那架最先进的F-35战机瞬间失去了控制。驾驶舱内并没有起火，但飞行员的七窍却喷出了绿色的鬼火，整个人在瞬间变成了一具被抽干了生机的干尸。
失去控制的战机像一块废铁，打着旋儿坠向繁华的市区。
这仅仅是开始。
天空变成了屠宰场。数万架零式亡灵战机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了那三十六架F-35。无论现代战机做多么复杂的机动动作，都无法摆脱这些没有实体的亡灵。
一架接一架。
天空中下起了一场惨烈的“铁雨”。
不到三分钟，樱花国引以为傲的空中力量，全军覆没。
“这就是你们的现代文明？”
地面上的山本五七法相发出了轻蔑的狂笑，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刺耳至极。
“钢铁救不了你们，只有意志，只有玉碎的决心，才是永恒！”
他缓缓抬头，那双流淌着尸油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悬浮在头顶的【永恒天宫】。
“好大的船……比大和号还要大……”
山本五七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他虽然死了，但那种对巨舰大炮的迷恋，那种想要征服海洋的野心，却随着怨气被放大了无数倍。
“只要夺下它，帝国就能重返大洋！就能征服世界！”
“所有英灵听令！目标——那座天空城！板载！！！”
“嗡——”
那数万架刚刚屠杀了F-35的零式亡灵战机，立刻调转方向，如同黑色的龙卷风，带着“必中”的因果律诅咒，疯狂地撞向了天宫的底部。
“老板！它们冲过来了！”
天宫之上，老墨大喊一声，立刻开启了【阿瓦隆之壁】。
“轰轰轰轰轰——”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穿透。
当这些亡灵战机撞击在天宫外层的金色护盾上时，竟然爆发出了剧烈的概念冲突。金色的护盾剧烈颤抖，上面竟然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灰褐色的斑点。
那不是裂痕。
那是——锈迹。
“警告！警告！”
天宫核心动力室内，警报声疯狂响起。老墨看着眼前疯狂跳动的数据，吓得脸都绿了，抓起通讯器歇斯底里地吼道：
“老板！不好了！这帮鬼东西带毒啊！”
“护盾读数明明是满的，但结构强度在狂掉！这是‘锈蚀’！是‘衰败’！那个死人头把‘国运诅咒’附魔在飞机上了！”
“我们的动力炉是科技侧产物，最怕这种诅咒的锈蚀！它们这是在用一个国家的怨气，来腐蚀我们的引擎！”
屏幕上，那颗原本光芒万丈的【泰坦动力炉】，此刻表面竟然真的出现了一层暗红色的铁锈，转速开始下降，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老板！再这样撞下去，还没等我们压死他们，天宫的引擎就要先报废了！我们要坠毁了！”
整个天宫开始剧烈震颤，底部的蓝色尾焰变得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熄火。
下方的山本五七见状，发出了更加猖狂的笑声，那只断手挥舞得更加起劲，指挥着无穷无尽的亡灵战机发动自杀式袭击。
“坠落吧！和帝国一起沉入海底吧！”
苏铭站在王座之上，一只手抓着扶手稳住身形，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
看着护盾上那迅速蔓延的锈迹，看着下方那个不可一世的腐烂邪神，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眼神却变得越发森寒。
物理攻击无效，还能腐蚀科技造物。
这就是神话复苏后的世界吗？这些曾经的历史罪人，在积攒了百年的香火与怨念后，竟然真的进化成了这种即便是他也感到棘手的“诅咒邪神”。
“有点意思。”
苏铭不仅没有惊慌，反而伸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
“诅咒？锈蚀？”
“山本五七，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拉下来？”
苏铭缓缓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立刻反击，而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注视着下方那片翻滚的血海。
“既然你们这群孤魂野鬼这么想玩‘诅咒’。”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老墨，稳住引擎。”
苏铭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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