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哥哥真好看
陈硕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又去处理了一些自己的事，到第三天早上才重新回归的实验室。
以为师妹不在，但又在实验室看到了师妹的东西。以为师妹在吧，却又到处都看不到师妹的踪影。
问了人，才知道她往楼上去了，这两天基本没下来。
想到师妹的状态，陈硕想了想，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找了一遍，最后才在存放AST的房间找到人。
当陈硕推开那扇沉重的、很少开启的存放间大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些呆愣。
那是一种称得上“震撼”的感觉。
巨大的、足以容纳数辆卡车的空旷房间中央，那台总是大家调侃为“破烂”的AST原型机，此刻防尘布被完全揭开，如同褪去裹尸布的史前巨兽，显露出它斑驳却依旧充满力量感的骨架。
而在这台庞然大物的关键部位，主镜筒下方打开的检修舱口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支架，安然地沉睡着。
沉睡的少女头发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脸上、手上、身上，全都蹭着黑色的油污和灰尘。
她的脑袋歪向一边枕着自己的臂弯，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颜安静甚至有些稚气，与周围冰冷坚硬的机械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在她脚边，那个打开的工具箱里，各种工具井然有序地摆放着，旁边散落着一些替换下来的旧零件、用过的棉签和擦拭布。
晨曦微光从高高的、积着灰尘的窗户斜射进来，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恰好有一道落在她和那台巨兽之间。
光柱中，浮尘缓缓舞动，像是星尘。
“……师妹。”
陈硕没发出声音。
他站在门口，一时间忘了动作，只是怔怔地看着。
渺小的人类少女与庞大的科学造物，沉睡的修复者与沉默的被修复者。
那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的震撼感。
陈硕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触动。
师妹好看这件事是他一直都知道的客观事实，可是这种时候、这个场景、这样脏兮兮的状态……他竟然觉得师妹比那台庞大的机器要耀眼太多。
陈硕想，换谁来，大概第一眼都是会被机器下席地而睡的渺小人类吸引的。
所以师妹这两天都是在捣鼓这台机器吗？不是说是“破烂”？怎么突然自己跑来折腾了？
果然状态不对。
陈硕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自己身上干净的白大褂轻轻盖在少女身上。
少女微微瑟缩了下，但没醒。
室内温度还算适宜，但到底是深秋的早晨，一件白大褂能起的御寒作用十分有限。
陈硕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准备给她找块毯子。
只是，当陈硕从楼下抱着一块备用毛毯重新返回时，却在楼梯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不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雨夜、树下、医院……
爱和师妹演悲情偶像剧情节的……哥哥？
至于叫什么，陈硕给忘了。
师妹放进来的吗？
陈硕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看到，前不久还倚靠在庞大的机器旁熟睡的少女，此时正闭着眼睛靠在男人怀里，格外沉静安宁。
少女身上盖着的不是他的白大褂，而是属于那个男人的褐色大衣，很长，几乎将她整个包裹住，只露出头来。男人里面穿的是高领的白色内搭，胸前被蹭了几点少女脸上的灰尘和油污，有点高岭之花沾染凡尘的感觉了。
两人面对面，都停下了脚步。
周西辞望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那只手。
“你怎么进来的？”陈硕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不是很想吵醒自己的师妹。
但他们这里一般不让外人进来，上次已经是师妹的特殊对待了。
“李振华给的权限。”周西辞道。
李振华？
陈硕愣了下，反应过来那是他们的导师。
然后也就顺势反应过来这位是给他们捐楼捐仪器的金主。金主花了那么多钱，有点特权是应该的。
擦肩而过时，周西辞朝陈硕微微颔首。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是出于教养和礼貌的动作，却已经是其他大部分人都得不到的特殊对待了。
无非是因为周西辞知道，这个叫“陈硕”的，是南南在学术上很信任的师兄。以及，这个师兄对南南很照顾，但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陈硕站在原地目送男人抱着少女消失在拐角处。
空旷的楼梯间，清晨的凉风从窗户灌入，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毯子，重新来到七楼。发现自己的白大褂和那堆工具一样被扔在地上，他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还是一样一样给收了起来。
周南昭醒来时，以为自己重生了。
从睡眠的深海缓慢上浮，比意识更先苏醒的是触觉。
身下是难以言喻的柔软，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又安宁的香气，混合着一点点极淡的、阳光晒过织物的暖意。
周南昭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米白色天花板，简洁而明亮。晨光从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中透入，被过滤成几道朦胧的光束，斜斜地落在她身侧。
光束中，细小的尘埃静谧地沉浮。
周南昭撑着手臂，有些恍惚地坐起身。
丝滑的墨绿色真丝睡裙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颈皮肤，但是一点儿都不会感觉冷。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一条碎花小雏菊睡裙，款式清新可爱，质感极好。
——不是现在的她会买的风格，但却很熟悉。
这个房间……
周南昭有些呆呆地环视四周。
这是一间极尽宽敞的卧室。
色调以米白和暖黄为主，干净、温馨，又处处透着不显山露水的奢华。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此刻被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严实地遮着，只漏进些许天光。整个房间都铺着细腻的长绒地毯，昂贵的羊毛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周南昭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地毯上。
脚下触感柔软而温暖，即使是深秋，也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她走到窗前，犹豫了一下，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天光瞬间涌入，有些刺眼。
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庭院，远处能看到连绵的黛色山影，近处是已经染上金黄的银杏和依旧苍翠的松柏，一池静水倒映着天空。景色很美，很静谧。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庭院、熟悉的气味……
这里……
她和周西辞住回周家老宅之前住了十几年的那栋别墅小楼吗？
恍惚感更重了。
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重生了？
还是说过去的三年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带着满心的茫然和紧张，周南昭转身走向卧室门口，轻轻拧开了门把手。
刚出现在走廊，一片斑斓的色彩伴随着清脆的鸣叫，像一道小小的彩虹，“嗖”地一下飞了过来。
“南南南南！南南醒了！小东西，还认识我吗？我是超级无敌小可爱北北啊！”
是北北。
小东西兴奋地在她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依旧精准地降落在她肩头，歪着小脑袋用黑豆似的圆眼睛瞅着她，尖尖的小嘴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
“北北别闹。”
“瓜子！吃瓜子啦！”
“整天惦记你的瓜子。”周南昭心一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它光滑鲜艳的背羽，“北北乖，等会儿给你找瓜子……哥哥呢？”
“南南最好！周西辞大坏蛋！不给瓜子！要饿死北北了！”
北北在她肩上踱步，又满足地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扑腾着翅膀飞向书房的方向。
这是要给她带路。
其实不用北北说，周南昭也能猜到周西辞大概率在书房。
脚踩在同样铺着长绒地毯的走廊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一路走来，周南昭一路恍惚。
真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沉稳的说话声，用的是流利标准的英文，大概在开跨国视频会议。
周南昭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目光隔着虚掩的门落在那个人身上。
周西辞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晨光从他身后涌来，为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仿佛自带圣光。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严谨地扣着，只有衬衫最上面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清晰深刻的锁骨线条和一小片肌肤。领口有些微的松散，却丝毫不显邋遢，反而为他清冷禁欲的气质增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慵懒的性感。
他的坐姿很直，但并不紧绷，是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黑色钢笔，偶尔在铺开的文件上写下几笔，字迹力透纸背。清冷深邃的眼低垂着，目光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眼神专注而锐利，偶尔会微微蹙眉，偶尔吐出一连串清晰的指令或分析。
他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低沉悦耳，带着玉石相击般的清冷质感，此刻因为会议而显得更加沉稳有力，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重量。
周南昭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这样专注工作的哥哥，强大、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却又会在她面前展露无限的温柔和纵容……
她看了十几年，本该无比熟悉。
可是，这是梦吗？
如果不是梦，此时她会推门进去，然后拿上一本书坐到他身边。
他开会，她看书。
她喜欢这样静静流淌的时光。
如果是梦，此时她推门进去的话，这场属于过去的梦是不是就会被打破了？
她好久没有梦到过去了。
还是这样简单的日常。
门内，周西辞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眼望去，看到了穿着睡裙赤脚站在门外的少女。
那双刚刚还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在触及她的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深不见底的温柔春水。
他对着屏幕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起身，拉开那扇阻挡着彼此的门，轻轻将少女抱起来。
“怎么不穿鞋？”
周南昭任由他抱着，身体有些僵硬，又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眷恋与顺从。
这果然是梦，对吧。
周西辞找了拖鞋过来，蹲下身握住少女微凉的脚踝，察觉到少女的瑟缩，手上微微用了些力。
“哥、哥哥……”
“别动。”他抬眼看她，眼眸深邃，“南南总是这样，一睡醒就光着脚到处跑，说了多少次也不听。”
“我现在已经……不这样了。”
周西辞低垂下头没有说话，专心给她套好拖鞋。
因为低着头，所以周南昭不会知道此刻那双望着她蜷缩的脚趾的眼睛里，翻涌的是什么样的情感，浓稠的、克制的。
这不是过去，这是现在。
“今天看什么书？”周西辞起身，重新恢复那副温柔的模样。
“……我自己找。”
周南昭不太想这么快结束这场梦。
周西辞重新回到屏幕前，淡淡说了声“继续”，汇报的声音便又重新响起来。
周南昭绕过宽大的书桌，没有打扰他，只是像从前无数个上午那样，熟门熟路地走向墙边的书架。目光在整齐的书脊上逡巡片刻，抽出了一本厚厚的、书页已经有些泛黄的《时间简史》。
然后，她抱着书，坐到靠窗的位置米白色单人沙发上，沙发旁还有一盏落地阅读灯，那是专属于她的位置。
周南昭蜷缩进沙发里，将书摊开在膝盖上。
北北是只懂事的小鹦鹉，进了书房就安静下来了。此时从她肩上飞走，落在沙发扶手上，好奇地歪头看她手里的书，没看一会儿眼睛就闭上了。
周南昭的目光时不时从书页上抬起，落在专注工作的男人身上。
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线条完美的侧脸，看到他专注工作时微微抿起的唇，看到他偶尔因为棘手问题而轻轻蹙起的眉头，看到他握着钢笔的、骨节分明的手……
哥哥真好看。
每一次，无论看多少次，她都觉得，哥哥真好看，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男人。
所以她很喜欢在哥哥旁边看书。
看书看困了就看看哥哥，很有提神醒脑的作用。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极具侵略性和吸引力的魅力，清冷如月，高不可攀，独独会对她展露温柔。
没有人不想要这份独一无二，没有人愿意失去这份独一无二。
所以当从赵一阑口中得知他欣赏跟他同校的那位学姐时，她的心情很混乱。
不开心，慌张……
不想让哥哥谈恋爱，不想让哥哥眼里有别人，甚至……不想让哥哥出门。
是真的兄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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