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彻夜未归
翌日清晨，兴庆宫的露水还未散尽，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是夜与昼之间悬着的一层纱。
严太真一夜未眠。
她靠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里攥着那盏早已凉透的安神茶，目光一直望着宫门的方向。
廊道上的每一阵脚步声都让她心头一紧，可每一次走近又都绕向了别处。
窗外那株丹桂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细碎的花瓣落了满阶，被早起的宫女扫成一堆金黄的碎屑。
终于，在日头完全升起的时候，宫门被推开了。
严丽华款款而入，但他的步伐比平日慢了些，裙裾拖过门槛时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适应某种身体上的不适。
她身穿一件崭新的藕荷色襦裙，料子一看便是河西特有的云锦，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珠光。
发髻绾得比平日精致许多，髻边斜插着一支点翠凤钗，凤嘴衔着一颗拇指大的南珠，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光华流转。
可严太真注意到了一件事，姐姐今日的妆上得比平日厚了些。
尤其是两颊处，胭脂抹得格外匀实，几乎盖住了底下的肌肤颜色。
她走路时左腿似乎比右腿稍稍吃力，腰肢也绷得比平日紧，像是某处正隐隐作痛。
"姐姐。"
严太真从榻上站起来，迎上前去。
"你终于回来了，
你昨夜一整夜都没回来，我派人去问，苏柔只说你在寰宇殿与秦王议事，可什么事能议一整夜？"
严丽华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放下茶盏，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没什么大事，秦王就是问了问天都的朝局，问了问我那个堂兄严国忠的事，还问了些……圣人的近况。"
严太真在她对面坐下，目光细细地审视着姐姐的面庞。
"问这些事需要一整夜？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还有你这妆……"
"我脸色怎么了？"
严丽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左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
"可能是昨夜没睡好，秦王话多，问起来没完没了，我就陪着他聊到了后半夜，
天亮前才在他那边随便歇了一会儿，你看我这衣裳首饰都是他赏的，说是辛苦我一整夜的酬劳。"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茶盏上，没有看严太真的眼睛。
可她的耳根处，那层胭脂盖不住的地方，正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严太真沉默了片刻，将茶盏搁回桌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认真："姐姐，你真的没事么？"
严丽华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向妹妹，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昨夜被扯散的头发，脸上的掌印，以及一些……。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每一帧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和难以启齿的触感。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在沈枭的摆布下为所欲为。
而她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任由摆布。
甚至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那种感觉她从未在裴氏那个死鬼身上体会过，也从未在天都那些偷偷来往的幕僚和将领身上体会过。
感觉昨夜才是真实的自己。
或许，自己真如秦王所说。
就是条不知廉耻的母苟么？
不，不是的，那是沈枭太过霸道导致的。
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堂堂郑国夫人岂会跟圣人认定的乱臣贼子妥协？
对，一定是这样的。
抛去这些想法，严丽华将茶盏攥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她将那些画面压下去，脸上浮起一层轻快的笑容，摆了摆手道："哎呀，妹妹你就是想太多了，
我耳根红是因为茶水烫的，再说了……"
她伸手抚了抚髻边那支点翠凤钗。
"你觉得一个把我欺负了的人，会给我这么好的东西？
秦王说了，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更好的送来呢，人家是真心实意招待我们，你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
倒是你，看你面色憔悴，怕是一夜未眠吧？"
严太真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名中年男子走在最前面。
他约莫六十岁上下，身量精瘦，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直裰。
正是王府管家，胡彻。
胡彻在殿中站定，朝严丽华拱手一礼，声音不卑不亢："郑国夫人安好，老奴胡彻，奉王爷之命，来给夫人送些薄礼。"
严丽华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胡管家客气了，王爷又送东西来？昨日那批已经够多了，妾身怎么好意思再收。"
胡彻微微一笑，朝身后的侍女们抬了抬手。
十几名侍女依次上前，将托盘在桌案上逐一排开，然后揭开那层明黄绸布。
殿中瞬间被一片珠光宝气照亮了。
第一只托盘里是十二支翡翠簪子，每一支的成色都比昨日那批更胜一筹，通体碧绿如春水初融，雕工精细得连簪头的花蕊都分毫毕现。
第二只托盘里是一整套白玉镯子，共六对，每对镯子的玉质都温润如凝脂，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第三只托盘里是三串南海珍珠项链，珠子颗颗圆润饱满，大小一致，最大的那颗足有拇指盖大小。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每一只托盘上都堆满了严丽华这辈子见过和没见过的最华贵的首饰。
除此之外，还有几匹蜀锦，几盒西域进贡的胭脂，一整套青瓷茶具，以及一只檀木小匣。
胡彻亲自打开那只小匣，匣中静静躺着一对羊脂白玉的玉佩，玉质通透得几乎透明，光照之下可见内里有一缕天然的云纹缓缓流动。
"这是王爷特地吩咐老奴从私库里取来的，"胡彻的声音依然平稳，"王爷说，昨日宴席上夫人提的那些东西，不过是些寻常货色，
夫人既然远道而来，自然该配得上更好的，
王爷还让老奴转告夫人，在这长安城里，夫人想要什么财帛，王爷都可以满足，
但前提是夫人必须遵守长安规矩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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