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诡异污染
沈枭眸光沉沉,定格在黝黑古碑之上,继续逐字阅览后续镌刻的碑文秘录。
先前的文字,已然揭露了玉女岛最阴冷的根基。
以良田缚万民,以稚童饲秘境,以丹药控人心,代代驯化,永世奴役。
而接下来的碑文内容,褪去了所有温和伪装,直白展露这座诡异道观颠倒伦常、错乱道佛、扭曲天道的恐怖内核,字字诛心,句句乱道。
碑文清晰镌刻:
天道观立仙岛,逆阴阳、乱佛道,自成一脉天道。
正殿双尊,佛立正面,老君居背。
佛道同堂,正反一体。
佛为相,道为骨,佛道相合,方是此地所谓真天道。
观中双丹,分凡圣,定尊卑,隔人畜,断灵愚。
其一极乐丹,赐耕种村民。
丹效愈沉疴、补气血、强筋骨、轻身延年。
凡人服之,百病尽消,耕作终日不觉疲惫,跋涉千里不知乏累,身心常悦,万事皆欢,沉溺喜乐,宛若在世真仙,无忧无苦。
其二玄天丹,专供观内童男童女。
丹效充盈本源元气,润骨嫩肤,洗目通明,开窍增慧,预晓先机。
久服腹无饥馁,容颜不老,身轻通玄,渐生先知通灵之能。
两种看似皆是延年益寿、超凡脱俗的无上妙效,可细读之下,遍体生寒。
世间正道丹药,扶正固本,修心养性,从无这般极致割裂,刻意分化的诡异药性。
极乐丹治百病,看似普渡苍生,实则是彻底剥夺凡人疾苦感知、磨灭生灵七情挣扎、钝化万民心智的毒饵。
凡人一旦久服,不知累痛苦倦,余生只剩麻木耕作,沉溺欢愉,沦为不知反抗,不知思辨,不知抗争的劳作傀儡,生生世世沦为孤岛道观的养料附庸。
而玄天丹润肉身开灵智,通先知驻容颜,看似培育天才,滋养道体,却是强行拔苗助长,扭曲生灵本源。
所谓先知不是正道慧眼,而是被孤岛天道驯化后的趋吉避凶、听命顺从。
观中童男童女自幼年服食,肉身神魂早早被丹药浸染绑定,从根骨到心神,尽数沦为道观掌控的工具,终生不得挣脱。
佛道颠倒为天道,丹药分阶定尊卑,万民为蝼蚁,稚童为鼎炉。
沈枭伫立碑前,罕见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沉思。
大奸大恶尚可斩除,刀兵祸乱尚可平定,可这玉女岛天道观,数百年岁月悄无声息扭曲一方天地的规则,磨灭一代人又一代人的灵性,远比明火执仗的屠戮,更让人头皮发麻,更具备彻骨的恐怖。
一旁的空劫,素来禅心笃定、不动波澜,此刻神色也彻底沉凝下来。
他五指微微收紧,掌心金色佛灯光芒震颤不定,原本温润浩然的禅光,在这座错乱天道的邪殿之中,竟隐隐被周遭阴诡气场压制、拉扯、侵蚀。
身为藏龙寺高僧,精通佛道典册、深谙天地正道,他最清楚世间法理。
佛道殊途,正邪分立,天道有序,阴阳有衡。
可此地佛道共生、正反一体,丹药分阶饲人,规则扭曲天地,早已脱离正道范畴,是彻头彻尾的外道邪法、精神桎梏。
空劫默然抬步,绕开中央金身佛相,缓步走到莲台后方。
抬眸一瞬,眼底凝重更甚。
果然如碑文所载,巍峨庄严的佛陀金身背面,一尊古朴苍老的太清老君法相静静伫立。
一佛一道,正反相融,同立一台,共掌大殿。
佛陀慈眉普渡为表,老君道法自然为里,两道完全相悖、互不相容的至高道统,被强行糅合一体,硬生生捏造出自成一派的“伪天道”。
两尊神像气场互相冲突、互相侵蚀、互相纠缠,形成一种浑浊错乱、压抑窒息的诡异场域,笼罩整座大殿。
无声无息冲刷人的心神,蛊惑人的认知,潜移默化让人默认这错乱秩序为真道。
殿门口,花怜月静静伫立,烟纱衣裙无风微动,清丽绝美的容颜上,温婉的笑意渐渐淡去,一双含情美眸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她抬步轻声入殿,嗓音依旧温柔婉转,却少了几分先前的恭顺,多了几分催促的冷意,像是在温柔规劝,又像是在隐晦警告。
“二位贵客,碑文观览已久,拍卖会吉时将近,再不走,可要错失岛上盛会了,此地古殿阴冷寡欢,无甚可看,何苦在此久坐耗神?”
沈枭缓缓抬眸,从沉思中回过神,深邃眸光直直锁定花怜月,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穿透她温婉伪装的皮囊,直击内里深藏的诡秘本质,骤然开口,声音低沉冰冷。
“你服用的是玄天丹,还是极乐丹?”
花怜月闻言没有半分慌乱,坦然颔首,眉眼温顺如常,应答自然无波,仿佛这扭曲诡异的制度,在她心中早已是天经地义的常理。
“奴家六岁被送入天道观,自此每隔初一十五,道观便赐下玄天丹,润身开窍,养性通灵,从未间断。”
“极乐丹是岛内凡夫村民所用丹药,用以安抚劳作、慰藉疾苦,超凡之人从不触碰,这是岛上千年规矩,从无例外。”
她语气平淡,理所当然,丝毫察觉不出这套规矩的扭曲残忍。
沈枭轻轻点头,淡淡吐出三字:“我懂了。”
不再理会花怜月的催促,沈枭再度垂眸,目光重新落回黝黑石碑,继续向下阅览剩下的晦涩碑文。
越是往后,碑文文字越是玄奥晦涩,脱离了世俗常理,句句玄虚,字字乱神,带着极强的精神蛊惑之力,悄然侵蚀阅览者的心智。
碑文明字镌刻:
本观五方镇灵,以御孤岛四方浊气,稳固天道根基。
大堂居中,供奉凤凰灵尊,为五灵之首,镇观主运。
东堂居正,供奉狼王灵神,主杀伐,镇东方凶煞。
西堂居正,供奉神兔灵神,主灵动,镇西方虚妄。
北堂居正,供奉灵龟灵神,主镇守,镇北方阴寒。
南堂居正,供奉巨熊灵神,主厚重,镇南方躁乱。
入观之人,必怀至诚之心,顺天守序,尽心耕作,勤恳侍奉,不可怠慢天道。
男主耕,女主织,阴阳相合,劳逸相济,顺此规矩,便可贴合天道,渐入道果。
观往昔,知当下,预未来,大道不从外求,我佛本在心中,道,本在性中。
短短数行文字,层层递进,给沈枭一种莫名冲击感。
读到此处,沈枭与空劫二人几乎同时心生警兆,心神齐齐一沉。
无需言语对视,二人默契十足,即刻身形微动,分赴四方堂位,探查碑文所载的五方灵神雕像。
东堂一隅,一尊青面狼王石雕狰狞伫立,獠牙外露,煞气森森,盘踞堂中,灵气阴戾,栩栩如生,隐隐透着生人杀伐之气。
西堂之内,雪白神兔雕像静立,看似温顺乖巧,双眼却是漆黑空洞,无瞳无光,死寂一片,温顺皮囊之下藏着无尽阴冷虚妄。
北堂深处,厚重灵龟伏石而卧,龟甲纹路晦涩,周身萦绕沉沉阴气,镇压一方,死寂凝滞。
南堂正中,巨熊石像魁梧霸道,蛮力滔天,气势雄浑,镇守南疆,暴戾沉沉。
四方四尊灵神雕像,一一对应碑文所载,形制完整,气场诡异,栩栩如生,每一尊都带着不属于正道灵神的阴邪戾气,扎根殿中,侵染整座道观气场。
可唯独居中大堂,五灵之首,本该镇压主运、高居核心的凤凰灵尊雕像,却是空空如也。
殿堂中央,佛道双像之下,本该立着凤凰雕像的石台光秃秃一片。
尘埃堆积,清冷空旷,没有底座痕迹,没有残留灵气,没有任何曾经供奉过雕像的痕迹,仿佛从一开始,这五灵之首的凤凰,就从未现世。
五方镇灵,四现一隐。
完美的规制,残缺的核心。
这一刻,先前所有的违和、诡异、压抑、不安尽数叠加爆发,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攀升,笼罩在沈枭与空劫心头。
诡异感,骤然攀升到顶峰!
若是寻常残缺布局,尚可用岁月损毁、年代久远、雕像遗失解释,可这孤岛与世隔绝,万事世代不变,绝无遗失损毁的可能!
凤凰不见,不是遗失,是本就刻意不立还是本就暗藏缺失,又或者留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巨大空缺!
殿内死寂愈发浓重,压抑得让人呼吸滞涩,心神发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悠远、极其空灵、极其单调的木鱼声,隐隐约约从虚无缥缈的远处传入沈枭耳内。
笃……
笃……
笃……
木鱼声声,缓慢、枯燥、重复、绵长,带着极强的精神催眠之力。
一下一下轻轻敲击在人的神魂之上,潜移默化拉扯人的心智,蛊惑人的思绪,试图让人沉入这片虚假的天道幻境,顺从这方扭曲的规则。
沈枭伫立大堂中央,眼底深邃幽暗,心神沉稳如渊,任凭木鱼声声侵蚀,不动不摇。
可他清晰感知到,这诡异的木鱼声,正在一点点放大人心深处的迷茫、疑惑、躁动,一点点篡改对正邪、对错的认知,润物无声,杀人无形。
而殿门口,一直温顺恭顺、笑意温婉的花怜月。
在四灵齐全、凤凰空缺、木鱼声响彻虚空的这一刻。
那张绝美清丽、温柔无害的脸蛋上,那抹温顺的笑意缓缓褪去。
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诡秘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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