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沈枭是朕的忠臣!
猩红血迹染地,殿中风波终定。
几名内侍快步入殿,不敢多言半句,上前小心翼翼架起吐血昏死的贺瞻,拖着苍老疲软的身躯匆匆退出花萼楼。
先前气焰汹汹、振振有词的两名士林清流,王朗气厥晕厥,贺瞻呕血倒地,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两大当朝名儒尽数折于沈枭口舌之下,一疯一伤,狼狈离场。
这一幕,狠狠震慑住了殿内所有尚存侥幸之心的文官儒士。
满堂百余文臣,人人垂首屏息,脊背发凉,再无一人敢抬眼直视西侧那尊慵懒端坐的身影。
先前藏在人群之中,暗自附和王朗贺瞻言论,心底暗讽秦王跋扈无君的一众腐儒,此刻尽数噤若寒蝉,死死收敛所有心思,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他们亲眼见证,沈枭仅凭一己之论、一身气魄,当庭碾碎士林道义,驳斥千年儒理,怼垮两代文坛领袖。
连德高望重、执掌士林话语权的贺瞻都落得呕血倒地的下场,他们这些寻常文官,若是再敢妄议半句、逞口舌之能,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经此一役,花萼楼内压抑的氛围稍稍褪去几分剑拔弩张的杀伐气,却换上了一层更深、更沉的死寂敬畏。
整场上元盛宴,再无半分群臣宴乐、盛世祥和的氛围,所有人端坐席上不敢异动。
偌大殿堂鸦雀无声,唯有丝竹礼乐机械回荡,衬得满堂人心愈发惶然。
沈枭目光淡淡扫过一众噤声低头、畏畏缩缩的儒臣,眼底无半分波澜。
一群困于空谈、愚于世事、误国误民的迂腐之辈,不值他再多费口舌辩驳。
彻底肃清席间聒噪之后,他侧转过修长身形,目光精准落回一旁静静伫立、始终未敢出声的十公主李曦身上。
方才公主当众自请为侧妃,欲以身赎罪、以姻固盟,却被后续儒臣死谏打断,话题搁置至今。
此刻闹剧落幕,风波平息,沈枭从容拾起前话,神色闲适散漫,语气淡淡响起,再度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皇室联姻一事之上。
“公主殿下。”
李曦心神一紧,躬身垂眸。
“方才你我话未说完,便被琐事打断。”沈枭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听不出喜怒,“本王问你,方才你当众所言,想要入我秦府,为本王侧妃?此话可真?”
一句话,瞬间将悬着的棋局重新提起,也将李曦推入此生最艰难的抉择关口。
李曦心头骤然一凛,纤弱的身躯微微紧绷。
她下意识抬眸,飞快瞥了一眼高位端坐的父皇李昭。
帝王面色沉静,眼神晦暗不明,看似淡然观局,实则暗藏期许。
今夜她主动请嫁,是意外之喜,亦是帝王暗中默许的一步棋。
李昭从头到尾,都乐见其成,巴不得这桩姻亲落成,以一纸婚约绑定沈枭,锁住河西百万铁骑,稳固李氏江山。
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决绝,李曦收回目光不再迟疑,立即上前半步身姿端正,对着沈枭深深躬身,行完整郑重的宫礼,姿态谦卑诚恳,放下了所有天家公主的骄傲与尊贵。
“回秦王,句句属实,绝非一时戏言。”
“此前是本宫行事荒唐,妄造流言,损毁秦王清名,惹出无端风波,罪在本宫。”
“本宫愿褪去公主尊荣,屈身入秦府为侧妃,终身侍奉,以赎己罪,还请秦王垂怜应允。”
她别无选择。
自她私自放走李曜那日起,她的命运便早已不由自己掌控。
若无今夜这场联姻赎罪,不能借秦府名分、借沈枭威势抹平过往,待上元盛宴落幕,风波平息,父皇必会秋后算账。
数罪并罚,最轻也是废黜公主身份、打入冷宫,或是贬为道姑,青灯古佛、终身红尘断绝、老死深宫。
更甚者,远嫁海外与异族之地,那结局更加凄惨。
嫁给沈枭,屈身侧妃,是她唯一的活路,唯一的自保之法,亦是她能为皇室、为父皇做出的唯一让步与牺牲。
她年纪尚轻,却早已深谙深宫权谋、皇室无情。
此刻姿态放至最低,满心忐忑,静待对方应允。
满堂目光再度聚焦二人身上,所有人屏息静待秦王答复。
高位之上,李昭看似平静抚袖,指尖却微微收紧,心底暗自等候佳音。
只要沈枭点头,今夜便是朝堂最大的收获。
可下一秒,沈枭轻轻摆了摆手,笑意清淡,语气从容,直接碾碎了所有人的期许。
“抱歉。”
简单二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本王如今无心风月,无意婚娶,暂时没有任何纳妃的想法,公主好意,本王心领,恕难应允。”
一语落尽,全场微滞。
李曦身躯猛地一晃,如遭雷击,脸上所有的恳切、从容、隐忍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一抹极致的惨白,瞬间爬满她清丽娇妍的脸颊,血色尽失,唇瓣微微颤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她最担心、最恐惧的结果,终究还是来了。
沈枭拒绝了。
没有秦府名分庇护,没有联姻大局遮掩,她方才当众请嫁的举动,反倒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等待她的,再无半分退路。
私放李曜的罪责、当众妄言的过失、扰乱朝局的罪名,桩桩件件,今夜之后尽数清算。
无尽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席卷李曦心头。
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却死死强忍,不敢失态落泪,纤细的指尖紧紧攥住裙摆,几乎要将锦布捏碎,满心焦灼无措,进退两难。
高位之上,李昭的面色也悄然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与失望,心底盘算好的制衡棋局,顷刻落空。
就在殿中氛围再度陷入微妙凝滞、人人各怀心思之际,一道隐忍许久、带着满腔愤懑的声音骤然炸响席间。
太子李臻跨步而出,对着高位龙椅之上的李昭重重拱手,身姿紧绷,语气带着积压整夜的不甘与怨怼,高声进言。
“启禀圣人!”
满殿目光瞬间转向太子。
李臻抬眸直视帝王,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委屈与愤懑,字字铿锵:“秦王今夜于花萼楼之上,
当众驳斥朝堂羞辱儒臣,如此目无礼法、跋扈嚣张,桩桩件件,逾越臣子本分!”
“如此藐视朝堂、轻辱朝臣、嚣张跋扈之举,父皇当真要坐视不理,视而不见吗?”
今夜整场盛宴,他全程冷眼旁观,看沈枭碾压群臣、看父皇步步纵容、看所有人敬畏枭雄、看自己步步窘迫、步步被动。
他眼睁睁看着沈枭凌驾皇权之上,肆意搅动朝堂风云,践踏朝仪规矩,可父皇自始至终,一味包容、一味纵容、一味偏袒,无半分追责,无半分惩戒。
积压数年的隐忍、今夜全程的憋屈、储君尊严被反复践踏的不甘,彻底压垮了他的理智。
李昭见太子再度当众发难,执意纠缠,眉头狠狠一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带着极强的不耐与冷厉。
“太子,你又想做什么?”
一句质问,满是厌烦。
李臻胸口剧烈起伏,再也克制不住心底多年的郁结,直视父皇,声声逼问:“儿臣什么都不想做,儿臣只想问父皇一句!”
“秦王如此跋扈僭越、目无君上、藐视朝堂礼制、当众折辱朝臣,嚣张至此,罔顾君臣本分!父皇身居九五,执掌天下,为何置之不理、一味纵容?您当真半点都不管不顾吗?!”
他要一句公道,要一句态度,要父皇身为帝王的威严制衡,要一丝属于储君的尊严。
可他等来的,是李昭冰冷决绝、毫无余地的当众回应。
李昭端坐高位,目光冷冽扫过情绪激动的太子,声音沉稳洪亮,响彻整座花萼楼,字字砸落,无情至极。
“秦王是朕的忠臣,是镇守河西、拓土万里河山的功臣,是为国浴血、戍边安民的肱骨栋梁!”
“他今夜所言所行,皆有根源,皆有凭据,无愧家国,无愧社稷!”
“别说些许言语冲撞,纵使今日他再放肆几分,做出更多举动,朕也分毫不会在意!”
“太子,你听明白了没有?”
公然偏袒,当众纵容,毫无遮掩,毫无顾忌。
满堂文武尽数沉默,无人敢插言。
这句话,彻底将帝王的态度摆到了明面上。
沈枭有功无罪,一切跋扈,皆可包容,一切僭越皆可赦免。
储君数年隐忍、步步谨慎、事事恭顺,换来的是无尽猜忌、无尽打压、无尽苛责。
而沈枭藐视礼法,却能得帝王全盘包容、全盘纵容。
极致的对比,瞬间击溃了李臻最后的心理防线。
多年委屈、多年不甘、多年猜忌、多年步步为营却步步落空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李臻双目泛红,呼吸紊乱,声音带着极致颤抖,字字泣血,当众破防质问:
“父皇……”
“在你心里,儿臣这个亲立储君、亲生儿子,当真连秦王分毫都比不上吗?!”
一句诘问,撕裂所有父子温情,撕开皇室最凉薄的真相。
李昭被他再三逼问,彻底忍无可忍,胸腔怒火直冲头顶,居高临下,对着储君厉声咆哮出声,字字如刀,彻底碾碎李臻所有期许。
“没错!”
“秦王为国戍边、安定山河、护佑万民、稳固社稷!他是朕的万里肱骨,是大盛的擎天栋梁!”
“比起你这个心胸狭隘,觊觎皇权,事事与朕作对,处处揣测君心,满心私欲不堪大任的太子,他强你千倍、万倍!!”
吼声震彻大殿,余音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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