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那能一样么
花萼楼大殿死寂彻骨,满堂文武屏息凝立,无人敢打破此刻紧绷到极致的氛围。
王朗立在原地,整个人彻底被沈枭一番铿锵凌厉的辩驳震慑住。
脑海中空空白一片,先前满腔的义愤填膺、理直气壮尽数崩碎,所有熟记的圣贤道义,在沈枭实打实的功绩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张着嘴,面色涨得紫红,喉头反复颤动,半晌只憋出断续慌乱的字眼:“你……你……”
除此之外,再也吐不出半句辩驳之词。
看着他失魂落魄、语无伦次的模样,沈枭没有半分留情,步步上前,气场层层碾压,字字如惊雷砸落,持续紧逼,不给对方半分喘息余地。
“你方才口口声声斥责本王暴虐无道滥杀无辜?”
“那本王今日当着满朝文武、万国使臣的面,再好好问你几句!”
沈枭眸光凛冽如刀,扫过僵滞的王朗,声声质问,坦荡凌厉,响彻整座大殿。
“雪域蛮族,年年叩关劫掠,闯入大盛边境屠村灭寨,掳我中原百姓,将我大盛子民视作两脚羊充作军粮,残杀老弱、凌辱妇孺,凶残歹毒,毫无人性!这般畜生,该不该杀?”
一句质问,落地铿锵,无可辩驳。
不等王朗回应,沈枭再度厉声追问,气场愈发强势。
“大荒草原蛮夷,毫无无信无义,以劫掠为业,以捕奴为荣,岁岁犯边,
视边疆人命如草芥,生生搅得北疆边境永无宁日,这般屡犯疆土、残害黎民的蛮夷,该不该杀?”
“河西百年匪患,各自占山为王,劫掠商旅、屠戮乡民、割据要道,阻断民生商贸,祸乱一方安宁,残害无数河西百姓!这般祸乱地方的匪寇,该不该除?!”
三连诘问,层层递进。
王朗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脸面血色涨得通红,双手微微颤抖。
他心中万般急切,想要开口反驳,想要搬出圣贤仁德、怀柔之道辩解。
可话到嘴边,看沈枭一身百战铁血的凛然气场,所有言语尽数卡在喉间,半句也吐不出。
圣贤书里讲仁爱、讲宽恕、讲怀柔致远。
可从未教过,面对屠我子民、犯我疆土的外敌,该如何姑息纵容、束手待毙。
王朗哑口无言,浑身僵硬,彻底被问至绝境。
沈枭眸光骤冷,袖口猛地奋力一甩。
宽大玄色蟒袍袖摆破空作响,凌厉风声扫过席间,逼得周遭空气骤然凝滞,压得满堂人心头发慌。
“似你这般久居深宫朝堂,从未走出温室的酸儒能做什么!”
“连河西数十年动荡局势都摸不清楚,连何为守土、何为护民都分辨不清,
终日只会端坐朝堂空谈道义、妄评功过,你有个资格屁的资格站在这里,对本王半生戍边之事指指点点,还教本王如何做事?!”
言辞锋利,字字诛心,彻底撕碎了士林儒生空谈误国的虚伪面皮。
沈枭立身席间,身姿挺拔如山,语气铿锵坦荡,震彻满堂。
“本王手握重兵,镇一方疆土,未曾夺大盛一寸土,未伤本朝黎民一人,杀的皆是犯我疆土、害我子民的外敌恶寇,你却觉的本王暴虐,你他妈安的什么心?”
“本王再如何拥兵自重,护的都是大盛万里黎民,安的是山河无恙、边境太平!”
他目光扫过满堂文武,字字掷地有声,坦荡无惧。
“大丈夫立于天地,保家卫国,自有风骨!与其死守仁义虚名,耗自家子民血肉,
损自家疆土安稳,不如挥师域外,兵压敌境!”
“让外敌流血,让他国受苦,以铁血换太平,以杀伐守山河!这才是护国之本,男儿本事!”
话音陡然一转,目光重新落回面如猪肝的王朗身上,语气极尽嘲讽鄙夷。
“可你呢?”
“身居朝堂高位,食大盛俸禄,受万民供养,不思为国分忧、为边解难,只会凭着一张三寸烂舌搬弄是非,对着浴血护国的前线将士造谣抹黑、无端诋毁!”
“本王实在怀疑,你这脑袋到底长在头上还是屁股上?否则何以如此是非不分黑白颠倒,大言不惭指点江山,污蔑护国功臣!”
极致的当众折辱、通透的句句碾压,彻底击溃了王朗最后的心神防线。
他脑中轰然一响,眼前瞬间天旋地转。
王朗身躯猛地一晃,双眼猛然翻白,浑身气力瞬间抽空,直直往后一仰,当场气闷晕厥,轰然倒在席间!
满殿众人又是一惊,目光齐刷刷落在昏死在地的王朗身上,无人敢言。
一旁的贺瞻见状大惊,再也顾不上对峙争辩,连忙跨步上前扶住倒地的王朗,满脸焦灼,仓促转身对着高位龙椅拱手急呼:“圣人!王大人气急攻心晕厥在地,恳请圣人速传御医施救!”
李昭居高临下,淡漠瞥了眼地上人事不知的王朗,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剩满心嫌弃与厌烦。
今夜这场闹剧,皆由这群迂腐儒生空谈妄言而起,无端挑衅沈枭,徒增朝堂凶险,扰乱盛宴大局,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他不耐地随手一挥,语气冷淡敷衍:“拖下去,传御医诊治。”
殿外侍卫立刻应声入殿,上前抬手架起晕厥的王朗,快步抬离大殿,转瞬消失在廊外。
殿内风波稍歇,可贺瞻心中怒火与恨意已然彻底生根。
这位七旬老儒,半生尊礼守道、执掌士林,最恨权臣跋扈、藐视文道。
此刻看着立于席间、气场滔天的沈枭,眼底只剩彻骨的恨意与执拗。
他缓缓站直苍老的身躯,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身影直面沈枭,不再有半分退让,语气冰冷坚硬,字字带着极致的针锋相对。
“秦王言辞犀利,口舌杀伐,举世无双!”
“方才秦王句句辩驳,尽数否认心怀异志、暴虐无道,将自身功过尽数洗白。”
“那老夫今日倒要一问!”
“若秦王自认忠心耿耿、清白无垢,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那你打算如何自证忠义,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终于,朝堂对峙进入最核心的死局。
自证忠心,从来都是权臣最无解的难题。
沈枭闻言,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嘲讽的笑意,神色坦荡自若,毫无半分局促。
他垂眸看着执拗较真、迂腐守旧的贺瞻,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绝对强势。
“贺老夫子,道理切莫颠倒。”
“本王从未需要自证忠心,更无需向任何人证明清白。”
“心存疑虑、口出非议、咬定本王有不臣之心的,是你们,不是本王。”
“既然是你们无端构陷、凭空揣测、肆意定罪,那举证辩驳、拿出实据的人,该是你们。”
“凭什么你们空口白牙一句话,便能随意污蔑护国藩王,反倒要本王自证清白?世间无此道理,朝堂无此规矩。”
贺瞻一噎,随即面色涨红,固执地厉声反驳:“秦王坐拥河西数十万百战铁骑,割据万里疆域,
军政财权一手独揽,不受中枢节制,这般重兵在手、势压朝堂,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心怀异志、暗藏不臣之心?!”
这是士林文臣坚持数十年的铁律,在他们眼中,权重即不忠,兵盛即谋逆。
沈枭闻言,不怒反笑,眸光淡淡扫过执拗的老者,反问犀利至极。
“好一句重兵在手便是不臣之心。”
“本王倒要问问贺夫子。”
“大盛天下,各镇藩镇林立,全国节度、团练、守将兵马相加,总兵力逾百万之巨。”
“他们个个手握重兵,割据地方,私蓄甲兵,为何你从不质疑他们谋反叛逆,唯独死死咬着本王的河西之地?”
贺瞻仓促张口,急于辩解:“那能一样么!”
“哪里不一样?”
沈枭瞬间截话,步步紧逼,不给丝毫缓冲余地,随即目光骤然偏转,径直扫向藩镇席位上正正端坐、神色紧绷的康麓山。
满堂目光瞬间随之一转,尽数落在康麓山身上。
沈枭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压迫力,缓缓开口:“康麓山。”
突然被点名,康麓山浑身一僵,心头骤然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你执掌河东三镇,节制东胡诸校尉,手握边地军政大权,麾下可调动战兵、守兵、辅兵,合计近五十万兵马。”
“论兵力、论地盘、论实权,你较之诸多藩镇更胜一筹。”
“按照贺老夫子重兵即反的道理,本王问你——你打算何时造反?”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康麓山吓得魂飞魄散,一秒不敢迟疑,猛地从席位上弹身而起,肥硕的身躯微微躬身,满脸堆起极致谄媚讨好的笑容,连连摆手,语气惶恐至极。
“王爷说笑了!下官万万不敢!”
“下官蒙受圣恩镇守河东,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毕生只求为国戍边,为君分忧,绝无半分不臣之心!这纯属无端污蔑、无稽之谈!”
姿态放得极低,神情惶恐恳切,生怕半分迟疑引来祸端。
沈枭唇角笑意更浓,转头重新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贺瞻,淡淡出声。
“贺老夫子,听清了?”
“河东几十万兵马,是忠是顺,河西几十万铁骑,是逆是叛。”
“你说不一样,如今看来,究竟哪里不一样?”
字字打脸,句句戳心,彻底推翻了贺瞻坚守半生的论调。
贺瞻被这番反问堵得气血翻涌,双目赤红,须发皆颤,苍老的身躯剧烈颤抖,手中拐杖重重杵在地面,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语气悲愤至极。
“秦王!你这是强词夺理!诡辩惑众!”
极致的愤怒、憋屈、无力尽数席卷周身,他年迈体弱,心绪剧烈激荡,身躯猛地一晃,脚步踉跄,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的太子李臻连忙跨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贺瞻,稳住老者身形。
今夜整场对峙,他全程冷眼旁观,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他恨文臣迂腐误国,却也不忍七旬老儒当庭受辱、气急伤身。
扶住贺瞻的瞬间,李臻抬眸直面沈枭,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劝阻,声音清亮响彻席间。
“秦王,适可而止吧。”
“贺老年迈古稀,半生为国尽忠、教化士林,德高望重。今夜已然受辱至极,何苦如此步步紧逼、句句苛责,不留半分余地?”
全场瞬间再度安静,静待沈枭回应。
面对太子的劝阻,沈枭神色没有半分松动,眼底寒意依旧凛冽,语气冰冷淡漠,不带半分人情温度,字字锋利刺骨。
“为国尽忠?德高望重?”
“为老不尊者,倚老卖老,空谈误国,造谣构陷护国功臣,祸乱朝堂人心者,是为贼也。”
一句话,彻底否定贺瞻半生清名,彻底点燃了老者最后的怒火。
贺瞻浑身剧颤,猛地一把狠狠甩开李臻搀扶的手臂,力道之大,全然不似年迈老者。
他拼尽毕生气力,快步冲到沈枭身前咫尺之地,直面这位绝世枭雄,声嘶力竭,悲愤怒吼。
“沈枭!你欺人太甚!”
“纵使你手握百万重兵,横行无忌,纵使你战功赫赫、无人能制!”
“可你记住!这万里大盛江山,从不是靠刀兵铁骑支撑!”
“这天下社稷,终究靠的是人心向背、天道公理,
你杀伐过重,戾气过盛、目无君上、藐视士林,失尽人心,早晚必遭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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