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嘴唇都干了
秦程屿打完电话，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直到身上那股因为暴怒而升起的杀气，被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冲刷干净，他才敢推开病房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
谭诗妤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坐在小小的病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睡着了的安安。
她的背影很单薄，肩膀的线条紧绷着，像一根随时都可能断掉的弦。
秦程屿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却不敢靠得太近。
办公室里她说的那些话，还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怕他一靠近，她又会露出那种厌恶的表情。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地开口：“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守着。”
谭诗妤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像是没听见。
秦程屿知道，她还在生气。
他心里一阵发苦，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重新走回来，将水杯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这一次，谭诗妤终于有了反应。
她沉默地看了那杯水几秒，然后，伸出手，接了过去。
她的指尖很凉，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时，秦程屿感觉自己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把她的手握住。
可他不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收回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这个小小的，没有拒绝的动作，却让秦程屿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稍稍落回了原处。
他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怕吵到她们母子，立刻拿出来按了静音，快步走到了阳台上。
是周扬发来的消息。
【秦总，启新科技完了，老板和高层全部被带走，商业窃密和财务造假的证据确凿，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网上关于太太的所有负面信息，已经全部清除，几个带头造谣的营销号，也已经交给警方处理。】
【另外，符妙亡夫的那个堂弟，我已经派人“送”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京城。】
秦程屿看着这些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还不够。
他要的，是让所有动过他妻子和儿子念头的人，都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刚要回复，就听到病房里传来谭诗妤很轻的声音。
“秦程屿。”
他心里一紧，立刻收起手机，走了回去。
“我在。”
谭诗妤已经放下了水杯，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微博的界面。
上面干干净净，风平浪静，仿佛今天下午那场能把人吞噬的网络风暴，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没有了在办公室时的尖锐和冰冷，也没有了在急救室门口的脆弱和依赖。
只剩下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深沉的疲惫。
“是你做的。”
她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秦程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审判。
他以为她会再次发怒，会骂他多管闲事，会骂他自作主张。
可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秦程屿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然后，她问了一句他完全没预料到的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程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准备了无数套说辞，想过要怎么解释，怎么道歉，怎么再次卑微地乞求她的原谅。
可他唯独没想过，她会问这个。
她问的不是“你为什么要做”，而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个字的区别，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心里那把最沉重的锁。
“我……”秦程屿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怕你生气。”
他看着她，眼底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的坦诚。
“我怕你觉得我又在控制你，又在插手你的事。”
“我怕你……又不要我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了谭诗妤的心上。
她想起了在办公室里，自己对他说的那些刻薄的话。
想起了在医院走廊上，他抱着自己时，那颤抖的手臂和嘶哑的声音。
原来，他也会怕。
这个不可一世，永远都在掌控一切的男人，原来也会怕。
“你答应过我，谭氏的事，你不会管。”谭诗妤垂下眼，声音很低。
“这不是谭氏的事。”秦程屿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汹涌的情绪。
“他们伪造你的照片，散布你的谣言，他们把主意打到安安身上，想毁了你，也想毁了我们的家。”
“诗妤，”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这不是生意场上的事，这是我的底线。”
“我不知道除了这种方法，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保护你们。我只会这个。”
“我承认我混蛋，我承认我以前用错了方式，让你觉得窒息。”
他看着她，那双向来桀骜不驯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投降的无措和茫然。
“可你能不能……教教我？”
“教我该怎么做，你才不会那么讨厌我？”
谭诗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胀痛，还有一种她自己都分不清的，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一点一点地涌了上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卑微的姿态。
那个在她办公室里，像头失控野兽的秦程屿，和眼前这个笨拙地，向她求助的秦程屿，两个身影，在她的脑海里，慢慢地重合。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谭诗妤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正想说点什么。
“叩叩叩——”
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之间这种诡异又胶着的气氛。
一个护士探进头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和一丝掩不住的好奇。
“秦先生，秦太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楼下有一位先生，说是秦太太的老朋友，一定要上来探望。我们说病人需要休息，但他很坚持。”
护士顿了顿，看了一眼手里的访客登记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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