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也太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谭诗妤感觉自己身后的那个热源，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他睡着了。
可他抱着她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像是一种本能，将她更深地，禁锢在自己的领地里。
谭诗妤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结实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和她自己那颗乱了节拍，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一帧地，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我看着你们一起去图书馆，看着他给你讲题……”
“我以为他死了，我才有机会……”
“上次那个孩子……你不要他……你一直都想离开我……”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让她窒息的占有欲，都源于此。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婚姻，是一场基于利益的冰冷交易，她是他商业版图里的一块拼图，他则是她保住谭家家业的唯一选择。
她以为他风流成性，从不归家，是因为外面彩旗飘飘，不屑于看她这个正妻一眼。
她从来不知道，在这场她自以为是的交易背后，藏着他这么多年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恋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个因为她以为的背叛，而被她亲手放弃的孩子，成了他心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也成了他认定了她随时会走的“铁证”。
这个误会，太深，也太久了。
久到几乎将他们两个人都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谭诗妤闭上眼，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酒气和沐浴露的，干净又危险的气息。
她心里那道坚硬的，用来抵御他的冰墙，在今晚他血淋淋的自我剖白里，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裂缝。
现在，正随着他平稳的呼吸，一点一点地，融化成水。
……
第二天清晨。
谭诗妤是在一阵细微的，属于婴儿的哼唧声中醒来的。
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还被秦程屿圈在怀里。
他的睡姿很不老实，一条长腿霸道地压着她的，整个人像只八爪鱼，将她牢牢地困住。
这种姿势，亲密得让她脸颊发烫。
她小心翼翼地，想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挪开。
可就在她动弹的瞬间，身后的男人，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那里面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蒙，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不安。
但在看清是她之后，那份警惕又瞬间褪去，变成了某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不确定性的情绪。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姿势有多过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手忙脚乱地就想把手和腿都收回去。
“唔……哇……”
婴儿床里的小家伙，没得到及时的安抚，哼唧声终于变成了正式的哭声。
这声哭喊，像是一道命令。
秦程屿所有的尴尬和不自然，瞬间烟消云散。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到了婴儿床边。
“宝宝不哭，爸爸在，爸爸在。”
他把孩子抱起来，动作已经比之前熟练了许多。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尿布，发现是干净的，然后就抱着孩子，轻声地哄着：“是不是饿了？我们去喝奶奶，不吵妈妈睡觉，好不好？”
他的声音，因为宿醉，还沙哑得厉害，却压得极低，温柔得不像话。
谭诗妤就那么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赤着精壮的上半身，腰间那条浴巾松松垮垮地围着，露出流畅紧实的人鱼线。
他就这么抱着他们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儿子，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小吧台，开始冲奶粉。
倒水，加奶粉，摇匀，滴在手腕上测试温度。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他没有了昨晚的崩溃和脆弱，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强势和偏执。
这一刻的他，只是一个父亲。
一个因为孩子的哭声而瞬间惊醒，笨拙却认真地，照顾着自己孩子的，普通的父亲。
这个认知，比昨晚他所有的眼泪和告白，都更让谭诗妤的心，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悸动。
那是一种落到实处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安稳感。
秦程屿冲好了奶粉，一转身，就对上了谭诗妤看过来的目光。
他抱着孩子的动作，猛地一僵。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尴尬和不确定的气氛。
昨晚的一切，到底是一场醉酒后的失态，还是他们关系破冰的开始？
谁也没有开口。
秦程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抱着孩子，下意识地就想往沙发那边走，似乎是想离她远一点，给她留出空间。
他怕自己昨晚的失控，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耐心和怜悯。
他怕天一亮，梦一醒，她就又会退回到那个冷冰冰的，随时准备离开他的谭诗妤。
看着他那副想要逃离的样子，谭诗妤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烦躁。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侧，那个因为他离开而空出来的，还带着他体温的位置。
一个很小的动作。
却像一个无声的，带着命令意味的邀请。
秦程屿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看着她拍的那个位置，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起了鼓。
她……这是什么意思？
谭诗妤见他不动，有些不耐烦地，又拍了一下。
这一次，秦程屿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
他脸上，慢慢地，绽开一个傻气又灿烂的笑。
他不再犹豫，抱着孩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他没有再躺下，只是坐在床沿，背对着她，小心翼翼地，开始给怀里嗷嗷待哺的儿子喂奶。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到小家伙满足的，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喂了一会儿，秦程屿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空着的那只手，犹豫地，试探地，往后伸了过来，在被子上摸索着。
像是在寻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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