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次，主动
“秦程屿！”
谭诗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和命令。
他没有停下。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血。
他的儿子需要血。
他要亲自去拿，亲自去抢，就算是把整个医院的血库都搬过来，他也必须做到。
走廊的拐角处，他看到了几个推着移动血箱，同样在狂奔的医护人员。
“A型血是不是！”他冲上去，一把拦住他们，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给我！现在就给我！”
“先生！你让开！这是急救用的！”
“我儿子就在里面！他要死了！”秦程屿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伸手就要去抢那个血箱。
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失控，如此不体面。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血箱的那一刻，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回头。
是司唐礼。
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美国专家和主任医生。
“秦程屿！你他妈给我冷静一点！”司唐礼死死地攥着他，“血已经送过去了！你在这里发疯有什么用！”
“血库的存量不够！”美国专家看着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病人出血量太大，缝合口因为组织过于脆弱，再次撕裂。我们……我们需要直系亲属的活体血源！立刻！马上！”
活体血源。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天光，劈开了秦程屿脑中所有的混沌。
他猛地甩开司唐礼的手，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
“我是A型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死灰复燃的，疯狂的平静。
“抽我的。”
医生愣住了。
他看着秦程屿那张憔悴不堪，布满血丝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因为几天没换而起了褶皱的衬衫。
“秦先生，你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你的身体状况……”
“我让你抽我的！”秦程屿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的儿子在里面等着用我的血活命！你现在跟我说我的身体状况？”
“如果他死了，我这条命，留着还有什么用！”
他吼完，不再跟他们废话，转身就朝着最近的一个护士站冲了过去。
他抓起桌上的一根采血针，没有丝毫犹豫，就朝着自己的手臂扎了下去！
“秦程屿！”
这一次，叫住他的，是谭诗妤。
他僵硬地回过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转着轮椅，跟了过来。
她就停在不远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不住地颤抖。
她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根对着自己手臂的针，那双清冷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心疼。
秦程屿的心，像是被那眼神烫了一下。
他拿着针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秦先生，”主任医生终于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艰涩，“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你的身体太虚弱，强行大量抽血，你会有生命危险。”
“我们是想问，孩子的母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谭诗妤的身上。
秦程屿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忘了。
诗妤刚刚生产完，她的身体，比他还要虚弱。
他怎么能，怎么敢，让她也去冒这个险。
“不行。”秦程屿想也没想，就立刻拒绝，他重新挡在了谭诗妤的身前，像一头护崽的野兽，“她刚生完孩子，你们谁也别想动她！”
“秦程屿。”
谭诗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自己转动着轮椅，来到他的身边。
她抬起头，看着他，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医生。
“我是RH阴性血。”
一句话，让整个走廊，陷入了死寂。
RH阴性血。
熊猫血。
和A型血，根本不匹配。
秦程屿彻底呆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她是这种罕见的血型。
他查过她所有的一切，却唯独漏掉了这个。
谭诗妤没有再看众人的反应，她只是重新抬起头，看着秦程屿。
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只拿着采血针，青筋毕露的手上。
“秦程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的清晰，“我们的儿子，在等我们。”
“你去救他。”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第103章
抽血室里。
秦程屿躺在床上，看着自己鲜红的血液，通过一根透明的管子，缓缓流进血袋。
手臂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没有去看针头，而是扭过头，看着坐在他身边的谭诗妤。
她没有走。
她就坐在轮椅上，安静地陪着他。
她的手，握着他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掌心温暖，带着薄汗。
从他躺在这里开始，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秦程屿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疼吗？”
良久，谭诗妤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秦程屿摇了摇头。
他不疼。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那些因为恐慌和绝望而冻结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地，被她的温度融化。
他看着殷红的血液，一点点装满血袋。
400CC。
这是医生说的，极限。
再多，他就会休克。
护士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口。
“秦先生，您先休息一下，不要马上起来。”
秦程屿充耳不闻，他拔掉棉签，撑着床就要坐起来。
他要去手术室门口。
他要去等他的儿子。
可身体的虚弱，却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朝着一边倒了下去。
“秦程屿！”
谭诗妤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扑过去想要扶住他。
她忘了，她自己的身体，也还虚弱不堪。
两个人，狼狈地，一起摔在了地上。
秦程屿的头，磕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香味，混杂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你疯了？”他顾不上自己的眩晕，手忙脚乱地去检查她的情况，“有没有摔到哪里？伤口疼不疼？”
谭诗妤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后怕，“秦程屿，你吓死我了……”
秦程屿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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