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继续等待
“不必等到早晨。”刘青山说，“我们现在就开始播放。”
韩韵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
“现在的效果最好。”刘青山走过去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深夜了，大家都已经休息了，这时候的声音传得远，也很真切。我希望让他们在睡梦中被惊醒，将这种恐惧和愤怒刻进骨子里。”
韩韵咬了咬唇角，眼里闪过一丝坚决，把音量开到了最大后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滋的电流声穿过了黄龙县静谧的夜晚。
紧接着赵家仁标志性的阴笑通过高音喇叭放大之后，就变成了鬼哭狼嚎，在方圆数公里的天空中回荡。
“老韩啊，你也别怪我，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只要你从这里跳下去，你女儿的前途我来负责，不然……”
“赵家仁！你不得好死！你是畜生！”这是韩建军绝望的嘶吼，即使隔着磁带和岁月，仍然可以听出当时撕心裂肺的悲愤。
“哈哈哈哈，我是畜生？这里是我的天下了，茹玉你看这老东西死得有多惨……”
尖叫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赵茹玉那变态的笑声，在黑夜中不断回荡。
黄龙钢铁厂家属区顿时沸反盈天。
一盏盏的灯亮了起来，穿着衣服的工人从家里跑了出来，望着漆黑的夜空，听着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老厂长韩建军的声音！
害死老厂长的凶手发出了声音！
愤怒像火山爆发一样，在人群中很快地传播开来。
“就是赵家仁那王八蛋！”
“是他逼死了厂长。”
“赵家狗日的，我们被骗了好多年！”
青山建材与孙连城之间的商业斗争，在此时已经完全改变性质。
刘青山站在窗户旁边，看到下面越来越多的火把、手电筒的光芒，看到愤怒的人群开始往厂区门口聚拢，他明白，这场火已经完全点燃了。
他掏出烟盒给韩韵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干得不错。”
韩韵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排山倒海的怒吼声，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流了下来，但是这些眼泪里已经没有了软弱，只有复仇后的快感。
“孙连城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韩韵抽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几声，但是她并没有把烟扔掉，反而觉得这种辣味可以让自己清醒起来。
“一出来，赵家就成了过街老鼠，沾上的人就死。”刘青山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冰冷，“孙连城之前是靠着赵茹玉的关系才敢在黄龙嚣张，现在赵茹玉自身难保，孙连城就是没牙的老虎。明天早上的戏，才刚开始呢。”
……
第二天早上，黄龙县的天空很阴沉。
孙连城的脸色比天气还要阴沉。
昨晚因电话铃声而无法入睡，整晚都没有休息好。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名贵的花瓶被打得粉碎，地上到处是文件和烟头。
“孙总，不好了，门口全是人，钢铁厂的工人们把我们公司的大门堵住了，说是要讨个说法，让我们滚出黄龙县。”秘书小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都吓白了。
“保安在哪里？报警！养这群废物干什么！”孙连城咆哮着，眼珠子都是红色的，整个人都处于癫狂的状态。
“报了……但是警察来了也没用，好几千人啊，而且于局长亲自带队维持秩序，说是群众自发的情绪宣泄，只要不打砸抢，他们也没办法强行驱散。”
“于四海，这是只老狐狸！”孙连城气得把桌上的电话摔在地上，“孙连城与刘青山是一伙的，我要给省里打电话，我要找上面的关系！”
他颤抖着取出大哥大，拨了一个此时他认为可以救命的电话。
那是省城某位大人物的私人号码，也是他的最后一张底牌。
电话打了很久才有人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喂？”
“张处长，我是连城，黄龙出事了，有人整我，你看能不能给县里施加一下压力……”
“连城啊。”打断他的是让人感到寒冷的一阵寂静，之后传来的声音更是像冰水一样浇在了他的头上，“那盘录音我听过了，影响很不好。省纪委已经成立了一个专案组，马上就要下去了。这个时候我们就不能继续取得联系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声音回荡在孙连城的耳边，仿佛丧钟一般。
他不敢相信地望着手里拿着的大哥大，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老板椅上。
被遗忘了。
在绝对的政治风险面前，他这个所谓的“坐地虎”就和一张用过的卫生纸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扔进了马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一次进来的是财务总监，手里拿着一叠催款单，脸上带着绝望的表情。
“孙总，结束吧。刚才工商行、建行都打来电话，要求我们提前还清所有的贷款，否则下午就要查封我们的账户和资产。还有省城的一些供应商也发来律师函，说我们违约，要起诉我们。”
“多少钱……一共需要多少钱？”孙连城的声音嘶哑，嗓子里好像塞了沙子一样。
“连本带利再加上违约金的话，大约是三千万左右。”
三千万。
90年代的时候，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孙连城号称自己身家过亿，但是那都是资产、地皮、库存，现在资金链一断，名声一臭，这些东西就无法变现了。
墙倒众人推。
“刘青山……你的手段真够毒的……”孙连城苦笑着，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大背头已经乱成一团。
他认为只是普通的商业竞争，最多损失一些钱财，没想到刘青山一出手就是致命一击，直接挖掉了他的根，堵住了他的路，并且要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办公桌上另一部电话响起。
孙连城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死死地盯着那台红色电话机。
这是一个内线，很少有人知情。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他最厌恶却又最害怕的声音。
“孙总，早饭吃了没？今天的广播好听不？”
刘青山的声音很平稳，里面还夹杂着一丝关怀，就像是老朋友之间的问候一样。
“刘青山！你赢了！你满意了吧！”孙连城对着话筒吼道，“你把我逼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做事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留一线？”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轻笑，“你拿着刀去化工厂堵韩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对方留一条生路？当你让人在工地上造谣，想断我的资金链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留一条活路？孙连城，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输了就要认，挨打了要立正。”
“到底要怎么办呢？认输吧！退出黄龙县！把地皮都给你吧！”孙连城崩溃了，带着哭腔求饶。
“我不需要你那块地，因为马上就要被银行收走了，最后拍卖的时候我可以用很低的价格买回来。”刘青山慢悠悠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孙连城的心，“我打电话给你，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的那个律师刚才已经在公安局把事情供出来了，说是雇凶绑架是你安排的。于四海正赶往上楼找你，估计两分钟就能到你的办公室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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