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点都没觉得意外
所以刘青山恨他们全家，张佳怡一点都没觉得意外。
这会儿她站在这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她自己也臊得慌，哪有脸来求人？可家里那点钱全让刘来福败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指着地里那两亩西红柿换点现钱。要不，下个月产检的费用都不知道上哪儿凑。
刘青山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包纸巾递过去，牙根一咬，忍不住问：“张佳怡，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图他们家啥？”
“要不是你当初替他们求情，我早一分赔偿都懒得给。”
“刘来福算个什么东西？你都怀孕了，他还让你跑前跑后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你图个啥？”
“你是不是傻啊……”
刘青山真是越想越憋屈。就刘来福那样的混账，也配娶张佳怡？这么好的女人不珍惜，动不动就发火耍横，张佳怡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窝囊废。
张佳怡抽着纸巾擦眼泪，声音还是发颤：“青山，不瞒你说，我也后悔了……”
“可你也看见了，我已经两个月了，孩子都揣在肚子里了。这个时候要是离婚，孩子一生下来就没爹，我怎么狠得下心？”
“现在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下个月还得去医院检查，就靠那两亩地的西红柿撑着了。”
“所以我想求你再等等，等我把西红柿卖了，立马就把地还你。你就当是可怜我肚子里这孩子，行不行？”
“而且……我也不能白让你等……你要愿意……我……我可以再……帮你用嘴……”
话没说完，她就说不下去了。
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会说出这种话？刘来福闯的祸，得罪的人，结果全让她一个孕妇来扛。
可他们家以前那样对刘青山，现在她又能拿什么去打动人家？
要是连她都这样求了，刘青山还不松口，那她真的只能认命了。
刘青山皱着眉，心里一阵发酸。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怎么能逼一个孕妇走到这一步？这种事，不应该是刘来福亲自登门来谈吗？就算他不来，他娘也不能让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自己跑来低头求人吧？还哭成这样……
刘青山望着张佳怡，声音低了下来：“你回去吧，我不想为难你。”
“今晚我给你个面子，地先不收，等你们把西红柿卖了再说。”
“回去跟刘来福说一句，没本事就别耍脾气，现在他那点火气，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等哪天真有能耐了，发脾气才算有底气。”
“还有，要是他敢对你动手动脚，你直接来找我，我替你出这口气。”
张佳怡呆站在那儿，眼泪还在往下掉，听清楚后只能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
她脑子里乱得很。刘青山今天这么通情达理，是不是因为上次……她差一点点就……
那次的事，他心里肯定有过念头吧？可今晚怎么又拒绝了？
他说了，他不想趁人之危。
还有那句话——“他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这一句轻轻的话，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如果能重来一次，她宁愿当初嫁给那个穷得叮当响、什么都没有的刘青山，也不愿意选那个长不大的刘来福。
看着张佳怡打着手电一步步走远，光点慢慢吞进夜色里，刘青山默默关上门，叹了口气。
刚才她说“我愿意用嘴”那一瞬间，他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口，可也就那么一瞬。
人心里有想法，不代表就得动手。上次她是突然行动，他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回神时她已经跪下了……可如果今天再来一次，那就是欺负人了。
他越想越气，刘来福和他娘到底算什么？两个人都活着，干嘛非让一个孕妇来回奔波？面子比命还重？还是到现在，他们骨子里还是瞧不上我？
要不是今晚张佳怡哭得像个淋了雨的小猫，他才不会心软。刘来福要是真不识好歹，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天刚蒙蒙亮，刘青山刚准备去送水，就看见冯瘸子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朝超市走来。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冯瘸子轮休，刚从采石场回来。
冯瘸子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眉头皱成个疙瘩，看到刘青山笑嘻嘻迎上来，立马沉下脸：“你小子，这么大的事，咋就不跟我说一声？”
“要不是工友闲聊提了一嘴，我现在还蒙在鼓里！”
刘青山挠挠头，咧嘴笑：“冯叔，我这不是怕你操心嘛。其实我也琢磨过，想让你来店里当收银，可你又不会点电脑。”
“再说了，你在采石场守大门清闲自在，真要来这儿，非得抢着帮我扛水不可。你这腰本来就不好，要是再闪了，我不得后悔死？”
眼前这个走路不稳、背也微驼的老人，是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
两年前要不是惦记着他没人照顾，刘青山早进城打工去了。这个家，这个老人，就是他撑着的天。只要能让他少累一点，他宁愿自己多扛十斤重。
屋里陈家燕听见动静，赶紧搬了个小板凳出来，刘青山连忙扶着冯瘸子坐下。
冯瘸子哆嗦着手，从衣服内兜掏出个塑料袋，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实的钞票。
啥面额的都有，一百的、五十的，还有些皱巴巴的二十块。
他把钱一股脑塞进刘青山手里，脸上沟壑纵横，笑得却很轻：“一万一，这些年我攒的。本来留着给你娶媳妇用，现在你接手了超市，开销大，先拿去周转。”
“我不怕，现在采石场有活干，再过两年，你娶老婆的钱，我又存得出。”
刘青山低头瞅着手心里那一堆皱巴巴的钞票，有新有旧，大多是一张张五块十块的零票子。他鼻子猛地一抽，眼眶有点发热。他心里最清楚，这钱哪是一般来的？九千块，是冯辉两年前硬着头皮瘸着腿去矿上拼了命挣的，本打算给他交学费。可那年矿洞塌了人，冯叔差点把命搭进去，后来学校也就再没去过。剩下的，全是冯叔这两年靠着捡瓶子、翻垃圾堆，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村里人结婚，彩礼不是一万一，就是一万六、八千八，图个吉利。可刘青山知道，对冯瘸子来说，这一万一千块，比别人家的十万还难攒。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冯叔去矿上干活，就因为腿脚不利索，老板只肯给一半工钱。可他咬着牙干，风里雨里不吭声，就为了能再把他送进教室。现在呢？连他娶媳妇的彩礼，冯叔都偷偷攒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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