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照照镜子
汪春梅皱了皱眉，偷偷瞥了王兰芬一眼。
就算看不上，也犯不着当人面戳脊梁骨啊？说句“我女儿有对象了”能死吗？非得把人往泥里踩？
刘青山确实气，但更多的是心口发堵。
说他穷，说他配不上，他认。
事实摆在这儿，没话说。
可你凭什么管冯瘸子叫“残废”？
那是他哥，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脸上血色褪尽，眼神冷了下来，可他终究没发作。
这是汪春梅家，人家好心留饭，他不能让中间人难做。
他只低头扒饭，一心想着快点吃完，赶紧走人，去守他的超市。
可有些人啊，见不得别人忍，你越沉默，她越得意。
王兰芬冷笑一声：“没本事也就算了，脾气还挺大？说你两句就不高兴了？还摆脸色？我问你，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春梅啊，你也太不操心了，我晓得你是好意给小曼牵线，可介绍对象也得掂量掂量人吧？什么三教九流、歪瓜裂枣的，也敢往咱们家里领？小曼可是咱们家的宝贝疙瘩，哪能随便凑合？”
“小曼，你说是不是……”
王兰芬那脸上的神情，明摆着写满了不屑，压根儿不掩饰。
她打心眼里看不上刘青山，觉得这人又穷又土，配不上自家女儿，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李晓曼也懒懒地扫了刘青山一眼，嘴角挂着笑，轻飘飘地说：“妈，你也别说了，瞧把人说得脸都红了。”
说实话，刘青山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
哪怕当初被刘存易父子打得鼻青脸肿，躺了好几天，他都没觉得像今天这么憋屈，这么窝火。
简直是往脸上泼脏水！
更让他抬不起头的，是心里那股子羞耻。
他刚才还在想，要是这事真成了，小曼以后就是超市的老板娘了。
自己能在山沟里娶上媳妇，已经够体面了，再加上现在开了个超市，日子眼看就要翻身了。
可梦是美好的，现实却一巴掌把他扇醒了。
他万万没想到，王兰芬和李晓曼母女俩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他踩进泥里。
汪春梅实在听不下去了，眉头一拧，忍不住开口：“姑妈，小曼，你们这话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了？”
“青山人长得周正，干活也勤快，就算眼下没多宽裕，但人家肯拼肯干，将来怎么就不能翻身？”
“再说了，你们就算看不上，也不用当面戳人短处吧？我好心介绍，你们这是让我下不来台啊，懂不懂？”
要不是这俩人是专程来问她爸身体的，汪春梅早掀桌子了。
她早知道王兰芬尖酸，李晓曼势利，可没想到她们能当着面这么羞辱人。
连冯瘸子，那个救过刘青山命的恩人，在她们嘴里都成了“瘸腿的废人”。
你说，这时候刘青山心里得多痛？
要早知道是这副场面，汪春梅打死也不会多这个嘴。
现在她反倒觉得，刘青山这样的男人，李晓曼根本不配。
再说了，李晓曼那点风流事，村里谁不知道？谈过几个男人，名声早就散了，还装什么清高？
这时李晓曼朝汪春梅笑了笑，语气轻松：“表姐，你别急，他要是连两句话都受不了，那还能叫男人吗？”
“青山，其实你不难看，但我不想留在山里。
你看看这地方，路是土的，灯是晃的，穷得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我好歹也想嫁到镇上去，过点体面日子，不想下半辈子在地里刨食。”
“所以，我只能说句对不起了……”
这句话，像根锈铁钉，一点一点扎进刘青山心里。
那句“对不起”，听着客气，实则全是讥讽，全是轻视。
说到底，还是嫌他穷。
就在那一刻，刘青山在心里发了毒誓：总有一天，他要挣大钱，不仅要让冯瘸子住上城里人都羡慕的大房子，还要让这群势利眼睁大狗眼看看，他刘青山是不是真的没出息，是不是一辈子翻不了身！
他都没计较李晓曼在外面谈过多少男人，没嫌弃她不是黄花闺女，只想安安稳稳娶个媳妇过日子，结果换来的却是冷嘲热讽！
刘青山默默把那碗一口没动的饭放在桌上，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对汪春梅勉强扯出个笑：“嫂子，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要办，你们吃好啊……”
说完，他站起身就往外走。
背过身的那一刻，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身后，王兰芬的声音悠悠传来：“哟，脾气还不小？他能有什么要紧事？不就是送桶装水呗，还能干出什么大事业？”
汪春梅都看见刘青山出门时那只扶着车把手的手，微微发抖。
她心头一紧，猛地站起来追出去。
可等她跑到大门口，刘青山已经开着三轮车，一溜烟消失在了土路上。
她站在那儿，心里堵得慌。
本来还想着照着那天晚上厨房里那出，顺水推舟成个好事，结果现在呢？人家被羞得抬不起头，负气走人。
她真是想不通：李晓曼外面谈了多少个男人，村头巷尾谁不知道？人家刘青山只想踏踏实实找个伴儿过日子，错哪儿了？凭啥被这么作践？
再说，李晓曼初中都没念完，刘青山可是正经高中生！论学历，比她强一截！
她家条件又好到哪儿去？男人病得下不了床，儿子整天打游戏混日子，小曼自己打工没存下几个钱，还到处交男朋友。
这娘俩一搭一唱，当着客人的面让人难堪，连她汪春梅的面子都不给。
刘青山可是她请来的，是客人！
她真想破口大骂。
等她回到厨房，王兰芬还在念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天鹅肉？
汪春梅终于忍不住，冷冷接了一句：“姑妈，小曼，你们晓得刘青山家有多少地不？六亩多！”
她顿了顿，盯着那母女俩：“天鹅？谁是天鹅？先摸摸自己脸，能不能配得上这个词！”
“他就算自个儿不种地，光把地租出去，一年收个七八千块也没问题。
更别说这两年给村里送桶装水攒下的钱，再加上他大伯家和庄老三家赔的那笔款子，还有咱们家欠他的、加上上面补下来的那一摊子，加起来都快十几万了。”
“你们好好算算，整个望山乡，谁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现钱？有几家？”
“还有一点你们根本不知道，刘青山是王乡长的亲外甥！要不是这层关系，你以为我干嘛对他客客气气的？又为啥特意把他介绍给小曼？”
“姑妈，之前镇上那个男孩子来提亲，您一张嘴就要六万八万的彩礼，把人家吓得转身就走了。
咱这山沟里，哪家彩礼不是一两万顶天了？就算是镇上，也不过两三万撑死了。”
“可你晓得啥？刘青山真能拿出来六万八万！他是真有这个本事、真有这个钱啊……”
汪春梅这话一出，王兰芬和李晓曼当场愣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六亩多地，一亩地随便卖也得七八万……
刘青山手里居然有十几万？还是王乡长的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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