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的外公（37）
时光在西湖水的粼粼波光里悄然滑过。
吳家二房的新生儿吳疾，确定了满月的日子。
关玄辰在西湖边的小院里，自然也收到了吳家送来的满月宴请柬。
他拿着那张烫金的帖子，指腹摩挲着上面“吳疾”两个字，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放下请柬，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现在外面都传，这吳疾长得和他家吳邪小时候很像。
可吳邪，长得明明像他这个外公。
按这说法，岂不是吳疾也像他？
这算什么道理？吳家的孙子，像他这个外姓外公？
关玄辰轻笑一声，他当然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吳疾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能看出像谁？
多半是吳家内部或者一些亲近的人，为了某种心理安慰或家族认同感，硬扯上的说法。
也有可能是在潜意识里，试图将这个新生的孩子与那个已经脱离计划核心的长孙吳邪建立起某种联系。
关玄辰吩咐道：“准备一份合适的满月礼，不要太重，也别太轻，那天，我带小邪过去看看，也让他见见他的小堂弟。”
“是，先生。”褚文谦领命。
满月宴当天，小吳邪穿着一套嫩绿色的新中式套装，上衣是小立领对襟盘扣绣青青翠竹的短褂，下身是同色系的袍裤，衬得小吳邪皮肤白皙剔透，像西湖里含苞待放生机勃勃的青莲。
一岁多的小吳邪现在已经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了。
他察觉到外公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便仰着小脸，伸出两只小胳膊软软地撒娇：“外公，要抱~”
关玄辰的心立刻就被这小奶音和期盼的眼神融化了。
他弯腰，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点点他的小鼻子：“都自己会走了，还要外公抱，小懒虫。”
“要外公抱嘛~”小家伙搂住关玄辰的脖子，把小脸贴上去蹭了蹭，嘴里还发出“嗯~”的撒娇长音。
他知道外公最喜欢他这样。
做小孩可太有意思了，可以随心所欲，而且外公那么宠他，不是小孩也要被宠成小孩儿了。
果然，关玄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神里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爱得跟什么似的，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好，好，好，外公抱，我们小邪今天真好看。”
一行人乘车前往吳家老宅。
今天的吳家，到处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欢声笑语不断。
院子里摆满了贺喜的花篮，空气里弥漫着酒菜香气和喜庆的鞭炮硝烟味。
吳老狗抱着新得的孙子，红光满面，穿梭在宾客间接受祝贺，吳奶奶和吳三省也忙前忙后，招呼客人，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关玄辰抱着小吳邪出现在门口时，引起了不小的注意。
不少宾客都知道这位关先生的身份，也听说过他与吳家那层微妙的关系，以及他对那位长孙的极度宠爱。
此刻见他亲自抱着孩子前来，纷纷上前打招呼，目光也不住地打量着他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穿着嫩绿衣裳的小人儿。
“关先生，您也来了！这位就是小孙少爷吧？长得真精神。”
“哎哟，这小模样，跟关先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关玄辰一一颔首回应，对于夸赞小吳邪的话，倒是照单全收，丝毫不谦虚。
吳老狗看到关玄辰，连忙抱着吳疾迎了上来，笑容比之前更加热切了几分：“亲家公！您能亲自来，真是蓬荜生辉！快里面请。”
他的目光落到关玄辰怀里的小吳邪身上，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更慈祥的笑容：“小邪也来啦，长大了，也更俊了！”
小吳邪趴在关玄辰肩头看着吳老狗，又看向他怀里那个包裹在红色襁褓里的小婴儿，眨了眨大眼睛。
关玄辰的态度则比吳家人面对他时要从容随意得多。
他既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疏远，仿佛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亲戚家宴。
他抱着小吳邪，直接对吳老狗道：“亲家公，同喜，我带小邪来看看他弟弟。”
说着，他便抱着怀里的小吳邪凑近吳老狗，微微俯身，对怀里的孩子说：“小邪，看看，这是你二叔家的弟弟，我们小邪做哥哥啦。”
小吳邪依言，好奇地探过头，看向那个襁褓。
里面的小婴儿刚刚满月，皮肤红红的，眼睛半睁半闭，正在打哈欠，露出没牙的牙龈，嘴唇结着一层白白的不知道是什么，确实是个挺可爱的小宝宝。
但要说长得像他吳邪？小吳邪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来。
婴儿的五官都还没长开，圆嘟嘟的一团，最多能看出眉眼轮廓依稀有点像吳家人，但和他自己这种清俊的样貌，根本扯不上关系。
他心里嘀咕：这吳家人眼神是不是有问题？
还是说，他们太希望这个孩子能“替代”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关玄辰也是同样的看法。他看着襁褓里的吳疾，脸上带着浅笑，眼神里没有丝毫“像”的认同，只有一种礼节性的欣赏。
他甚至在心中再次确认：吳家这帮人，果然是不怎么灵光。
虽然上次周岁宴时，小吳邪明确表达了对吳家人的抗拒和不喜。
但今天场合不同，小吳邪很给面子地让吳家人亲近。
吳奶奶和吳三省也凑了过来。
吳奶奶看着两个孙子，想伸手摸摸小吳邪的脸，又有些犹豫，最终只是慈爱地看着。
吳三省则大咧咧地笑道，上手弹了一下小吳邪肉乎乎Q弹的脸蛋：“大侄子，看，这是你弟弟，像不像你小时候？胖乎乎的。”
牛病。
小吳邪气呼呼地推开吳三省的手，心里暗道：烦人的三叔。
然后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襁褓边缘，然后抬起头，对着关玄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弟弟，小。”
“对，弟弟还小，我们小邪也长大了，做小哥哥了呢。”关玄辰笑着回应，摸了摸他的头。
看着襁褓里这个懵懂无知的小生命，小吳邪心里却掠过怜悯的情绪。
挺可爱的弟弟……可惜啊，出生在吳家，又被赋予了“吴疾”这样一个名字，被整个家族寄予厚望。
将来，恐怕也要步上他曾经的后尘，被卷入那些关于长生、关于秘密、关于无尽算计的漩涡里。
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轨迹已经改变，关玄辰强势介入，吳家的计划还能不能顺利推行？这个叫吳疾的孩子，命运又会走向何方？
关玄辰乐呵呵地看着小吳邪和吳疾这“兄弟”初次见面的场景，心情颇为愉悦。
这就像看一场戏，台上的角色各怀心思，演得热闹，而他这个观众，既能看清台上的微妙，又能置身事外，享受这“天伦之乐”的表象。
他当然知道吳家对这个新孙子的看重意味着什么，但这与他何干？
只要不牵扯到他的宝贝，吳家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他甚至有点期待，想看看吳二白这个当爹的，在家族压力和自身情感之间，会如何抉择。
满月宴的流程和酒席按部就班地进行。
关玄辰带着小吳邪坐在主桌上从容地用着餐。
小家伙聪明得很，现在已经能自己用特制的小筷子吃东西了，他喜滋滋地啃着一朵水煮西兰花，吃完西兰花就自主地吃起手边的香油蛋羹。
席间，吳老狗等人出去敬酒，就剩他和小吳邪在桌上坐着。
小吳邪吃饱后就有些坐不住，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想下地去玩。
关玄辰便放下筷子，带着小吳邪在旁边的空地上走走，消消食。
宴席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
关玄辰也打算带着小吳邪离开了。
他抱着已经有些犯困，靠在他肩上揉眼睛的小家伙，向吳老狗等人道别。
“亲家公，多谢款待，孩子困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好，路上小心，亲家公慢走。”吴老狗连忙道，目光又不舍地在小吳邪睡意朦胧的小脸上流连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比较沉默的吳二白忽然上前一步，开口道：“关伯伯，我送送您吧。”
关玄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有劳。”
吳二白便陪着关玄辰一起朝宅子大门外走去。
通往大门的青石板路上，宾客散去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脚步声和远处依稀的交谈声。
吳二白走在关玄辰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几次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但目光瞥到关玄辰怀里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的小吳邪，又似是考虑到其他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沉默地走着，偶尔说一两句“小心台阶”、“这边走”之类的指引话语。
一路上，他的眉头微蹙，眼神不时飘向关玄辰，又迅速移开，显然内心正在经历着激烈的挣扎或思考。
关玄辰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吳二白的异样。他并不主动询问，泰然自若地走着，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欲言又止。
他大概能猜到吳二白想说什么。
无非是关于吳疾的未来，关于吳家的压力，还有一丝身为父亲的不安和求助。
关玄辰并不想接这个话茬。
吳家的事，他不想过多掺和，除非涉及到吳邪。
吳二白自己不提，他乐得装糊涂。
很快，几人走到了大门口。
关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下车拉开了车门。
关玄辰抱着睡着的小吳邪，转身对吳二白点了点头：“就送到这里吧。”
吳二白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口气，对关玄辰微微躬身：“关伯伯慢走，今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客气了。”关玄辰淡淡一笑，不再多言，俯身坐进了车里。
吳二白独自站在门口，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茫然。
有些话，错过了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而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可能就再也无法回头。
关于儿子吳疾的未来，关于家族的期望，关于他内心的挣扎，都随着那辆远去的汽车，暂时被搁置了。
车内，关玄辰怀着小吳邪的小身子，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他低头看着孙儿恬静的睡颜，又回想起吳二白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向上弯了弯。
这场满月宴，看得还算值。
吳家和九门的“新希望”粉墨登场，内部的心思也隐约可见。
至于后续如何发展，他并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看。
只要他的小邪在他羽翼之下，健康快乐地成长，就够了。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西湖小院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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