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的外公（24）
吳老狗红光满面地穿梭于各院敬酒，待正厅那边第一轮敬酒稍微歇息，他便来到了关玄辰所在的厢房。
“亲家公，怠慢了怠慢了！”吳老狗笑着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关玄辰怀里那个浅绿色的小团子上，他迫不及待近到跟前。
“哎哟，我的大孙子！快让爷爷抱抱！”
关玄辰脸上带着惯常的浅笑，并未拒绝，小心地将怀里的婴儿递了过去，口中提醒道：“小心些，孩子刚睡醒，可能有点怕生。”
吳老狗乐呵呵地接过，抱在怀里掂了掂，笑道：“又重了，养得真好！”
他低头逗弄着孙子，脸上满是慈爱，吳奶奶也凑过来，满脸欢喜地看着。
逗弄了一会儿，吳老狗随意地提了一句：“说起来，今儿也是双喜临门，文萱这孩子啊，争气，已经有一个月身孕了，所以这婚礼办得急了点，到底着急场面乱了些，亲家公莫怪。”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沙海邪被吳老狗抱着，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沉。
怀孕了？
这么快？
随即，心里一股尖锐的讽刺感涌了上来。
难怪婚礼这么仓促，难怪吳老狗今天看起来格外高兴，眼神里对孟文萱也多了几分真正的看重。
原来……是有了新的“希望”，新的更符合他们期待的“棋子”。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看向吳老狗。
果然，那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比起之前满月宴时那种隐隐的焦虑和复杂，此刻却多了许多纯粹放松的宠爱。
仿佛他吳邪这个长孙的重要性，因为另一个即将到来的孩子，而悄然降低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刺，狠狠扎进了沙海邪的心里。
尽管他早已经知道吳家对自己的算计，尽管早已经知道那些亲人疼爱表面下的骨刺，尽管他早已接受自己“棋子”的命运。
但此刻亲耳听到，亲眼看到这种“替代”和“权衡”如此直白地展现出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自嘲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冲垮了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
婴儿的身体，本就对情绪的感知和反应极其敏感直接。
沙海邪心中那股强烈的负面情绪，瞬间被这具稚嫩的躯壳放大转化。
他感到鼻腔一酸，眼眶发热，喉咙里发出一点压抑的哽咽声。
吳老狗还在笑着逗他：“小邪，看看，这是你二叔，这是你二婶，以后还有小弟弟陪你玩……”
他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婴儿忽然小嘴一瘪，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然后，毫无征兆地，“emm”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小一个人儿，带着一种委屈，伤心意味的嘤嘤哭泣。
他不会大哭，便哼唧哼唧着，奶声奶气的，哭声秀气又糯糯的，听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白嫩的脸颊滚落，葡萄般的大眼睛和小巧的鼻头很快就哭得粉红一片，整张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兮兮到了极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厢房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吳老狗有些无措，连忙颠着孩子哄：“哦哦，不哭不哭，爷爷在呢~”
然而，沙海邪此刻心里充满了对吳家的抵触和排斥。
吳老狗的怀抱和安抚，不仅没有让他止哭，反而让他更加抗拒。
他小小的身体在襁褓里扭动着，哭声更加清晰，小脸拼命转向关玄辰的方向，小手也朝着那边无意识地抓挠。
关玄辰从听到孩子哭声的第一时间，眉头就蹙了起来。
他最见不得自己精心养着的崽露出半点委屈，更何况是哭得这么伤心。
他立刻上前一步：“亲家公，孩子可能是不舒服，或者吓着了，给我吧。”
吳老狗见状，也不好再抱着，连忙将哭得抽抽噎噎的婴儿还给关玄辰。
一落入关玄辰那熟悉而安稳的怀抱，闻到那股清爽可靠的气息，沙海邪心中那股翻腾的委屈和愤怒，奇异地平息了大半。
关玄辰的怀抱，代表着绝对的庇护和安全，是他在这个陌生而充满算计的世界里，唯一可以暂时卸下心防的地方，尽管他自己可能并未完全意识到这种依赖。
他不由自主地将小脸靠近关玄辰的颈窝里，抽噎声渐渐变小。
关玄辰一手稳稳托着孩子，一手极轻地拍抚着他的后背：“乖宝，不哭了，外公在呢，不怕……”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
吳老狗看着孙子一到关玄辰怀里就安静下来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自我解嘲般说道。
“这孩子，看来是开始认人了，这个月份，差不多就是认母……哦，认最亲近的人的时期了，我三个儿子小时候，也都是差不多这时候，除了他们妈，谁抱都哭。”
关玄辰抱着小声抽噎的沙海邪，轻轻拍抚着，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应该吧，也可能是不太适应这么热闹陌生的环境，哄一哄就好了。”
就在这时，吴奶奶从外厢走了进来，她刚才去招呼其他女眷了，一进来就听到孩子哭声，连忙凑近。
“怎么了怎么了？我大孙子哭了？来，奶奶抱抱，奶奶给你糖吃好不好……”
说着就要伸手去接。
然而，沙海邪对吳奶奶的靠近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
他刚刚平复的情绪似乎又被勾了起来，小身子在关玄辰怀里不安地扭动，哼哼唧唧地。
可爱的小脸一个劲地往关玄辰怀里藏，小手也紧紧攥着关玄辰的衣襟，摆明了不愿意离开这个怀抱。
吳奶奶试了几下都没能抱过来，见孙子如此抵触，也有些讪讪的，只好收回手，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真认生，跟他爸小时候一样，就认准一个人。”
关玄辰顺势将孩子抱得更稳些，淡淡解释道：“可能还没缓过来，让他待在我这儿吧。”
吳奶奶点点头，又看向关玄辰，叹了口气，转了话题：“曦月和一穷两口子，在内蒙古那边太远了，实在赶不回来。托人带了礼，也打了电话，说等二白孩子出生，再回来看小邪。”
她语气里带着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对长子长媳选择的理解和家族秘辛的无奈。
关玄辰没什么表示，只“嗯”了一声。
沙海邪待在外公怀里，听着这话，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父母远走，用他换取了“自由”，如今连二叔的婚礼都不回来……
虽然理智上能理解他们的选择，甚至某种程度上赞同，但情感上，那种被“放置”和“交换”的感觉，依然让他感到一阵闷痛。
他将小脸侧向关玄辰的怀抱，小拳手里握着衣带子，说什么都不松手。
他对外界的一切逗弄和交谈，都彻底失去了兴趣，只想紧紧依偎着关玄辰，偶尔发出一点不满的哼哼声，明确表示除了外公，他谁也不想搭理。
厢房里，喜庆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有些微妙。
吳老狗和吳奶奶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大孙子，说了些闲话，便起身去招呼其他宾客了。
关玄辰抱着情绪依旧有些低落，但不再哭泣的小孙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熙熙攘攘的宾客和满目的红色，目光悠远。
他低头，摸摸婴儿柔嫩的脸蛋，感觉到那细微的抽噎已经完全停止，才低声问：“不喜欢这里？那我们待会儿就回去，好不好？”
沙海邪没有回应，只是烦闷地闭上眼睛。
此刻，他不想思考任何关于吳家，关于算计，关于未来的事情。
他只想在这个让他感到安全的怀抱里，暂时逃避一下这纷乱而令人疲惫的现实。
至于内心深处那丝对关玄辰悄然增长的依赖和信任，他不想再多思，一切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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