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的外公（6）

吳老狗尽量简明扼要地将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关玄辰突然出现带走孩子，以及关曦月态度的转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老五，这事不好办。”张启山缓缓道。

“关玄辰这个人，我也只是早年因公务远远见过两次，连交谈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背景很深，水也很浑，不是我们这条道上的人能轻易触碰的。别说我现在退下来了，就算当年我在位的时候，也未必能在他面前说得上话。”

吳老狗心里凉了半截：“佛爷，连您都……”

“我不是推脱。”张启山打断他，叹了口气。

“我帮你问了一圈以前的老关系，北平的，长沙的，南京的，海外回来的，结果都一样，没人能搭上关先生那条线，除非他自己下台。”

“他手里的能量大得惊人，你别看他现在人在浙江，好像只是地方上的干部，但他的根基恐怕早就不局限在一时一地了，他在浙江说白了是因为女儿嫁的是浙江，不然他早就出来了。”

张启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关先生的人脉和势力网，从四十年代那个特殊时期就开始布置了，纵横交错，盘根错节。”

“现在上面开始讨论要开放经济，搞特区，他手里握着多少我们想象不到的资源和人脉？一旦真的放开，这位怕是要借着东风，一飞冲天，化成真龙啊。”

“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孩子去触他的霉头，不明智。”

吳老狗握着话筒的手心渗出薄汗，有这样一位亲家，理应感到面上有光的，问题是他们走的这一行和人家是背道而驰的。

不对等的阶级让他苦恼至极，尤其是他们的计划。

“可是佛爷，那孩子对我们吴家，对九门，对计划都非常关键。”

“我知道。”张启山的声音带着疲惫。

“所以，我才说不好办，硬来是绝对不行的，你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就是‘亲家’这层关系。”

“他关玄辰再厉害，总不能不讲基本的人情世故，你亲自去湖州，姿态放低些，好好跟他谈，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他坚持要把孩子留在关家，那恐怕……”张启山没有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不行，让你家老二和老三抓紧。”

一句话，下最后通牒。

挂断电话，吴老狗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弹。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一只精心织网的蜘蛛，忽然发现网的中心，落入了一块他根本撼动不了的巨石。

与此同时，远在北平的张启山也缓缓放下了电话听筒。

书房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绿色玻璃罩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紧锁的眉头。

他靠进宽大的扶手椅里悠长地叹息一声。

关玄辰……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和意图，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棘手。

他原本以为，随着时间推移，一些旧日的谜团和计划，会随着新一代的成长而逐渐推进。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一个变数。

这个变数强大到足以打乱所有的布局。

他回想起多年前一些零碎的见闻。

关于关家祖上在晚清和民国的特殊地位，关于关玄辰本人年轻时一些神秘的行踪和看似无关却又影响深远的动作。

关于他那些分布在各个关键领域、不显山不露水却举足轻重的门生故旧。

这个人，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静湖，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谁也不知道藏着什么。

张启山揉了揉太阳穴，吳老狗这通电话，让他意识到，有些事情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关玄辰突然介入，带走那个孩子，绝对不仅仅是“想见外孙”或者“关家需要继承人”那么简单。

人站在某一个高度后做任何事，都必然有更深层的考量。

只是，那考量究竟是什么？

会对九门，对他一直暗中关注的那些事情，产生怎样的影响？

张启山没有答案，他只知道，吳老狗这次湖州之行，恐怕不会顺利。

而他们所有人，都被迫卷入了一场由那位看似清冷儒雅的关先生，悄然开启的新棋局之中。

棋手已然落子，而他们这些原本自以为在下棋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可能也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毫无抵抗的能力。

夜色，彻底笼罩了杭州与北平。

医院顶楼病房里，关曦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眼神有些空茫，手不自觉地抚上鼓胀的小腹。

这里曾孕育的小生命，此刻已不在身边。

她低声问：“清容，我爸爸会照顾好他的，对吗？”

魏清容肯定道：“小姐放心，先生一定会把小少爷教养得很好。”

关曦月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她知道，从她恳求父亲带走孩子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无论是对于吳家，还是对于那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命运已然偏离轨道的孩子。

而她能做的，只有相信，相信那个永远深不可测，从未让她真正失望过的父亲。

但是，她的选择让父亲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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