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外公（2）
他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在拯救，在终结，为了所有人，也为了把自己从无休止的谜团和宿命里解脱出来。
直到此刻，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母亲如此脆弱又如此用力地抱在怀里，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尖锐的愧疚和酸楚。
妈妈一定日夜悬心，为他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白了头发。
关曦月低头凝视着怀里这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生命，这是她历经艰辛生下的骨肉。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襁褓的边缘。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想碰碰孩子的脸颊，又怕自己手上不够干净，怕力道控制不好。
最终，她只是极轻极轻地，用指腹拂过婴儿稀软的胎发。
“我的宝贝……”她声音哽咽，轻声呢喃。
“不怕，等外公来了，一切都会好的。外公一定会护着你，谁也不能利用你，伤害你……”
关曦月抱紧孩子，脸上柔色褪去，换上一种冷静的疏离。
“清容，待会你去告诉外面的人，我累了，孩子早产，体征还需要密切观察，暂时不能见风，至于我……还需要在产房观察，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魏清容点头应下，出去传话。
关曦月靠回枕头，目光落在怀中婴儿的脸上。
她的眼神复杂，交织着初为人母的喜悦和深沉的忧虑。
把孩子交给父亲，是她在剧痛与孤立无援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清冷疏离，不涉纷争，手段深不可测。
关家在浙江多年，父亲既开口要这个孩子，就绝不会让他沦为吳家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已经从从暗门转移到关玄辰安排好的顶级病房，关曦月体力透支，却不敢真的睡去。
目前也只是闭目养神，手一直轻轻搭在襁褓上，她不敢放松。
凌晨时分，安静的走廊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沉稳、有序，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产房门外。
一直在病房陪护的魏清容立刻看向关曦月。
关曦月睁开眼，眸子里亮起一点光，她点了点头。
门从外面推开。
首先进来的并非是医护人员，而是两名身着深色西装，面容肃穆的青年男子。
他们目光迅速扫过室内，随即侧身让开，接着，一个身影迈了进来。
来人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清瘦颀长，穿着一件质料考究的深灰色长大衣，颈间围着一条深色围巾，鬓角些许霜白。
他面容清癯，五官与关曦月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略微狭长，眸光沉静如水不见波澜。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显得书卷气十足，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上的关曦月身上，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了，随即转向她怀中的襁褓。
“爸爸……”关曦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的颤音。
关玄辰走到床边，先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他收回手，声音平稳低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受苦了。”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浅蓝色的小包裹上：“孩子如何？”
“医生说很健康。”关曦月想把孩子递过去，关玄辰却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动。
他弯下腰，仔细端详着婴儿熟睡的小脸，看了片刻，才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就在他指尖触及婴儿皮肤的刹那，原本似乎睡着的吴邪，忽然颤动了一下眼皮。
他艰难地睁开一只眼，隔着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模糊的男性面孔。
他努力凭借记忆和这模糊的外貌判断这是谁。
但记忆里似乎没有这么一个人啊。
这个人身上有种让他本能感到紧张的气场，很奇怪，他婴儿期间有接触过这种人物吗？
也是，就算接触过，他也不会有记忆。
“名字取了吗？”关玄辰直起身，问道。
关曦月摇摇头：“还没定，一穷说他爸爸想了个字，叫‘邪’，吳邪，希望孩子一直天真无邪，干干净净，”
关玄辰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吳老狗倒是心急。”
他直起腰，语气平淡，却让旁边的魏清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曦月，孩子我先带走，你好好休养，其他事情不必操心。”
“爸……吳家那边……”关曦月下意识抱紧孩子，眼底有挣扎。
“我既然来了，自然会处理妥当。”关玄辰打断她。
他又道：“你只需记住，这孩子是你关曦月的儿子，是我关玄辰的外孙，吳家所谓的局，再大也大不过天理伦常，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不该成为筹码。”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魏清容，魏清容立刻躬身。
“先生，医院外围和通道都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带着小少爷离开。”
关玄辰“嗯”了一声，重新看向女儿，语气放缓了些：“曦月，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你选择了吳一穷，爸爸不怪你，我把孩子带走，是为了我们大家好，至于吳家有疑问，让他们到大院来，亲自当着我的面谈。”
关曦月看着父亲深邃如渊的眼睛，心底最后那点彷徨和难过终于落下。
她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出。
关玄辰伸出双手，手臂稳稳地托住那柔软轻巧的分量，转而放进刚才推门而入的男子手中的保温箱里。
小小的吴邪感觉自己再次被转移，落入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
他正努力想看清，想听清，想弄明白这诡异至极的处境，很快他又落入一个奇怪的地方。
关玄辰压下嘴角的笑意，他已经在家里安排好住家医生护士，只要小吳邪到他手里，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要不回！
桀桀桀，吳家能和他这个浙江的主人比？
说句难听的，给他提鞋都不配。
“回湖州。通知古秘书长，工作全部迁回去，杭州交给郑民，你在这里陪着曦月，吳家要是敢欺负她，你看着办。”
魏清容点头称是。
然后是门开合的声音，稳而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
关曦月望着空荡门口的目光怔然，一股空落落的萧条感让她手脚冰凉。
所以，爸爸在她和外孙之间，选择了外孙吗？
魏清容悄无声息地拿来温毛巾为她擦额头，并轻声安抚：“小姐别担心，先生已经安排妥当，小少爷必定无恙。”
“谢谢。”关曦月苦笑。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杭州城笼罩在淡青色的晨雾里。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医院，融入尚未苏醒的街道中渐渐远去。
车后座上，关玄辰看着保温箱里安睡的孩子，他抬起手，放在保温箱上，隔着保温箱打量‘抚摸’里面的孩子。
小吳邪出生的模样不比张麒麟和解雨臣粉嫩可爱，小家伙红彤彤的像个小猴子，也像个小老头。
不过在他心里，怎么着都可爱的过分。
“吳邪？关邪？”
说着说着把关玄辰自己说笑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接到的是吳邪亲外公‘关振山’的委托，他一直忙于政务，权利在他心里占比太重，对儿女后辈缺少关注。
尤其是独女生的独子被吳家祸害成那样，他非常愤怒，也非常内疚，对于女儿不阻止更是怒其不争！
当初女儿要嫁给吴一穷的时候，他是不同意的，但他又觉得没有给过女儿关心，一味地控制他，只怕是会让事情更糟糕，才勉强点头同意她和吳一穷结婚。
为了女儿，他还帮吳家遮掩过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现在想想实在不应该，他的委托是‘保住关家的血脉，让吳邪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长大，至于女儿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关家和吳家，二选一’。
玄辰是在关曦月二十岁那年来的，这时候父女关系已经定型，但他还是做了拯救，比如没有强逼着她去学政务和商业。
让她选择想生活的城市，他可以操作，亦或者让她出去玩，关心她爱护她。
但剧情比他想象中的要牢固，她遇到了吳一穷，与他在喜爱的方向有了共鸣，的确，如果阻止他们就没有吳邪，所以玄辰为了吳邪选择了成全。
毕竟在关曦月选择吳一穷的时候，已经做出命运的答案。
后面他觉得要对得起吳邪，便再给了关曦月选择的机会，让她和吳一穷离婚，他们父女带着孩子好好过，但是关曦月拒绝了，并且犹豫把吳邪交给他。
既然是关曦月自己选的，那她跪着也要走下去。
但吳邪还有选择的权利。
现在吳邪在他身边，吳家的破事，他绝不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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