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李淳风的懊悔!
夜空中,李淳风的身形如同凝固的雕塑。
他方才从巨龙纠缠中脱身,剑意犹在周身流转,银白的剑光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尚未完全收敛。
可他所有的锋芒,所有的战意,所有的警觉。
都在看见那道从龙躯中浮现的身影时——
凝固了。
墨鸦。
李淳风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锁定那道从碎裂龙躯核心处浮现的身影,每一根白须都在夜风中轻轻颤抖。
他认识这个人。
天象境初期,北境徐龙象麾下幕僚之一,代号“墨鸦”。
专精隐匿、刺杀与情报渗透,轻功冠绝北境,曾孤身潜入北莽王庭,七日后毫发无伤携敌酋首级而归。
他是徐龙象最信任的暗刃,是藏于阴影中的影子,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的最后执行者。
这些情报,李淳风都看过。
可此刻。
这个本该在北境军营中、或是在返回北境途中的天象境刺客。
却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怒江渡口的上空。
李淳风的白须,在夜风中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愿信。
今夜之事,从渡口过于诡异的寂静开始,到突如其来的浓雾,到那条仿佛不死不灭的江水巨龙,到太祖敕令的消散……
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秦牧。
那个深不可测的大秦皇帝。
那个昨夜他以元神探查时,感知到的浩瀚如渊的存在。
李淳风几乎可以笃定,今夜这场劫持,必是秦牧所为。
可此刻——
墨鸦出现了。
从龙躯中浮现。
李淳风望着那道玄黑色的身影,脑海中无数念头如同狂乱的暴风雪般呼啸而过。
墨鸦为何会在此?
他何时潜入的怒江渡口?
他与秦牧……是什么关系?
还是说……
李淳风的眸光骤然凝重如铁。
难道此次的行动,从头到尾……
都是北境所为?
是徐龙象干的?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炸得他心神剧震。
他想起昨日清晨皇城东门外,徐龙象望向陛下时那道目光。
那目光太灼热,太直白,带着太多不该有的情感。
如果是这样看的话,徐龙象还真有可能是这场事件的策划者。
李淳风眸光一凝,眼底深处满是寒意。
这时,
墨鸦动了。
那道玄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骤然模糊了一瞬,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空气中都没有留下任何残留的气息。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仿佛刚才那道身影,只是李淳风在激战后产生的幻觉。
李淳风眸光一凝,神识瞬间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笼罩了方圆数里的每一寸空间。
可他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墨鸦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如同从这方天地间被抹去。
李淳风没有再追。
他缓缓收回神识,转身,目光投向山崖的方向。
那里——
陛下消失了。
太祖敕令消散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了陛下的气息骤然远离。
可他无法脱身。
那条该死的巨龙,如同拥有不死之身的怪物,死死纠缠着他,不与他硬拼,只是拖延消耗。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得以脱身。
李淳风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白剑光,瞬息间掠过怒江翻涌的江面,朝着山崖之上掠去。
剑光如电,刺破夜风,在江面上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银色轨迹。
下一刻,他已落在山崖之上。
可山崖上——
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
只有被碾碎成齑粉的青石板,在月下泛着惨白的光。
只有一片被狂暴气劲肆虐过后、满目疮痍的空地。
只有夜风拂过时,扬起的细微尘埃,在月光下如同飘散的骨灰。
没有陛下。
没有秦牧。
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李淳风站在原地,灰白道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拂动。
他缓缓闭上眼睛。
神识再次如潮水般涌出,这一次,不再是笼罩数里。
而是数十里的范围。
他的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山崖之上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覆盖了奔腾的怒江,覆盖了对岸莽莽苍苍的山林,覆盖了渡口小镇错落的房屋,覆盖了官道上蜿蜒向远方的车辙痕迹。
他感知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株树木,每一道溪流。
他感知那些还在沉睡的百姓微弱的呼吸,感知那些被惊扰的夜鸟在巢中不安的心跳,感知那些夜行的小兽在林间仓皇奔逃的足迹。
他感知每一缕残存的气息,每一丝未散的真气波动,每一个可能藏匿身影的角落。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在感知中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李淳风缓缓睁开眼。
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方圆二十里之内,没有任何陛下的踪迹。
仿佛陛下就从他感知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这片天地间轻轻抹去。
李淳风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山崖,望着月光下那片惨白的碎石,望着夜风中扬起的尘埃。
苍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茫然与释然混杂的复杂神情。
茫然是因为陛下真的找不到了。
释然是因为对方果然很强大。
毕竟就算他对阵离阳太宗皇帝的虚影,也没有把握能打得过。
那是三百年前的开国皇帝,是离阳唯一一位陆地神仙,是即便只剩一道精气神残魂,也足以碾压天象境巅峰的存在。
他李淳风修行七十载,自负剑道当世无敌,半只脚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可面对那道虚影,他依旧没有必胜的把握。
可对方——
却在短短时间内,击败了太宗皇帝的虚影。
那道太祖敕令凝聚的、足以在皇朝危亡时刻逆转乾坤的虚影,在对方手中,连三息都没能撑住。
就被碾成了虚无。
李淳风闭上眼,又睁开。
月光下,他的眼眸深处,倒映着一丝敬畏。
他修行一辈子,见过无数强者,经历过无数生死之战。
可从未有一刻,像今夜这般,让他感到如此……
无力。
不是战败的无力。
而是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对方的实力,或者说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最起码,他现在还看不透。
甚至——
不敢看透。
李淳风收回目光,垂眸。
月光洒在他苍老的面容上,将那些被岁月刻下的沟壑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懊悔。
他没有想到。
真的没有想到。
大秦皇朝,这个在他眼中内忧外患、摇摇欲坠的庞然大物,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强大的存在。
一个足以碾压陆地神仙残魂的存在。
一个让他李淳风都感到深不可测的存在。
一个让他甚至连正面交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的存在。
而他,离阳剑神,半步陆地神仙,陛下身边最强大的护卫。
却因为自己的大意,因为自己的轻敌,因为自己对大秦的误判……
导致了这次出使计划出现如此大的失误。
导致他们的陛下被擒住了。
李淳风的手,缓缓握紧。
这个过错,可以说——
百分之八十,都是他的过错。
若他昨夜以元神探查养心殿时,再仔细一些,再深入一些。
若他今日在渡口察觉到异样时,再警觉一些,再坚持一些。
若他在感知到太祖敕令消散的瞬间,拼着自损修为也要强行挣脱巨龙的纠缠。
若他……
无数个“若”在脑海中翻涌,可每一个“若”的背后,都是此刻无力回天的现实。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
夜风带着怒江的水汽涌入肺腑,冰凉刺骨,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正在翻涌的复杂情绪。
有懊悔。
有自责。
有对自己实力的怀疑。
更有对未知的、深不可测的存在的敬畏。
但更多的,是身为离阳剑神,身为陛下最信任的护卫,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的那份清醒与决断。
懊悔无用。
自责无用。
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陛下。
或者说,是确认——
陛下,还活着。
李淳风闭上眼,再次感知。
这一次,他感知的不是气息,不是真气波动,不是任何可以被隐藏或抹去的痕迹。
而是——
命格。
每一个身居高位者,尤其是帝王,命格都与常人不同,与国运相连,与天地气运相通。
那是一种更本源、更难以被遮掩的存在。
片刻后,李淳风睁开眼。
眸光中,那一闪而过的茫然与敬畏,已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微弱的但异常坚定的光芒。
陛下还活着。
命格未散,气运未绝。
虽然气息彻底消失,虽然感知完全捕捉不到,但命格的印记,依旧存在。
这意味着,陛下应该还活着。
而且——
李淳风的眸光微微一凝。
对方一时半会,对陛下不会做出危害性命的事情。
否则,对方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先以浓雾封锁江面,让禁军无法靠近。
再以巨龙纠缠自己,让他无法脱身。
然后才动手劫持陛下。
这一切,都透露出一个信息——
对方的目的是劫持,而非刺杀。
是活捉,而非灭口。
既然如此,陛下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
至少——
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个认知,让李淳风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稍稍松动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因为接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查。
从源头查起。
今夜所有的事,都有一个起点——
那艘船。
那个自称“怒江帮船队管事”的精瘦中年人。
那些此刻还被禁军押解、瑟缩成一团的船工。
他们,是唯一的线索。
李淳风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晃,再次化作银白剑光,朝着江面上那艘被浓雾围困的楼船掠去。
剑光破空,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清冷的痕迹。
转瞬之间,他已落在甲板之上。
甲板上,一片混乱后的狼藉。
素纱灯笼歪斜着挂在船舷边,烛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袅袅的青烟。
银甲禁军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狭窄的甲板上往来奔突,刀剑出鞘,面色惶然,眼中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惊恐。
方鹤城站在船头,手按刀柄,虎目圆睁,死死盯着江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的雾气,下颌绷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听到身后传来的破空声,他猛地转身,看清是李淳风,眼中骤然爆发出希望的亮光。
“国师!”他疾步上前,声音沙哑而急切,“陛下呢?陛下可安好?”
李淳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很慢,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鹤城心上。
方鹤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国师……”
他的声音发颤,嘴唇嚅嗫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李淳风越过他,目光落在甲板角落那几道瑟缩的身影上。
那些穿着褐色短打的船工,被禁军用刀逼着,挤成一团,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如筛糠。
为首的那个精瘦中年人胡二,此刻更是抖得几乎要散架,额头抵在冰凉的甲板上,不敢抬头,只有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显示着他此刻的恐惧。
李淳风走到他面前,停下。
月光从他身后照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胡二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抬起头。”
李淳风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胡二浑身一颤,却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月光下,那张脸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滴,滴在甲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李淳风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落在胡二身上,却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怒江帮,”李淳风缓缓开口,“与北境,有何关系?”
胡二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骤然瞪大。
恐惧,从瞳孔深处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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