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原来怒江帮的背后竟然是北境徐龙象?
胡震山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先前的暴怒、凶狠、嚣张早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一种世界观崩塌般的呆滞。
吕供奉……就这么死了?
他最大的依仗,怒江帮能在这一带横行无忌的底气之一,就这么没了?
被这个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哥的年轻人,弹指间……灰飞烟灭?
秦牧缓缓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胡震山那张惨白如纸、写满恐惧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淡。
没有杀气,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但这平淡的目光,却比任何凌厉的瞪视更让胡震山感到恐惧。
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念头,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现在,”秦牧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
却清晰地穿透了江风和死寂,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可以好好说话了。”
他顿了顿,向前缓步走近。
胡震山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双腿却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袭月白长袍越来越近。
“你刚才说,”秦牧在胡震山面前停下。
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
“你们怒江帮,在朝廷里也有人?背景深得很?”
胡震山浑身一个激灵,从极致的恐惧中猛地惊醒过来!
对!朝廷!背景!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眼前这个人再厉害,难道还敢跟朝廷命官、跟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作对吗?
“是……是!”
胡震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急切的表功。
“大人!公子!您听我说!”
“我们怒江帮确实……确实是有靠山的!不是虚言!”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
仿佛说慢了就会立刻步吕无命的后尘。
“是……是北境!”
“北境抚远将军麾下的粮秣转运使,沈重,沈大人!”
“沈大人和我们帮主……不,和我有过命的交情!”
“这怒江上下游的官粮转运、军需押送,很多都是通过我们怒江帮的船队!”
“沈大人对我们帮……对我多有照拂!”
“朝廷里,沈大人也认得不少上官!”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秦牧的脸色。
见对方听到“北境”、“抚远将军”、“粮秣转运使”这些字眼时,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
连忙补充,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威胁式的提醒。
“公子!沈大人可是北境徐将军麾下的红人!”
“徐将军您知道吧?镇北王世子,手握三十万铁骑的小北境王!”
“您……您武功高强,但我劝您三思啊!”
“为了这点小事,得罪北境军方,得不偿失啊!”
“只要您今天高抬贵手,我胡震山对天发誓,今日之事就此揭过,绝不再提!”
“往后怒江帮,唯公子马首是瞻!”
“这渡口的收益,您占大头!”
胡震山自以为抛出了足够重磅的筹码。
既有实权的朝廷官员,又有北境军方这样的大靠山,还许以厚利。
寻常江湖高手甚至地方豪强,听到这些早就权衡利弊,妥协退让了。
然而,秦牧听完,脸上却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忌惮、犹豫或贪婪。
反而,那抹一直挂在嘴角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渐渐加深了。
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北境?抚远将军麾下?粮秣转运使?沈重?”
秦牧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
像是要把它们掰开揉碎,品出里面的滋味。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立于秦牧身侧后方、宛如影子般的云鸾,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
她已收剑入鞘。
深蓝色的劲装上沾染了些许血迹和尘土。
但身姿依旧笔挺,面容冷峻。
她微微侧首,在秦牧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而清晰地禀报。
“陛下,抚远将军是北境边军四大主力军团之一的主将。”
“驻扎在离此约三百里的抚远城,负责东线防务。”
“粮秣转运使沈重,正五品武职。”
“专司北境东路大军粮草辎重的水陆转运、仓储调度。”
“此人官声……寻常,并无显赫战功。”
“但能在北境掌管如此要害的肥差多年。”
“据闻与镇北王府关系匪浅。”
“很可能是徐家暗中栽培、安插在关键位置的心腹。”
云鸾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瞬间将胡震山口中那个模糊的“靠山”,具象化为一个清晰的官职、一份关键的权责、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派系脉络。
秦牧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他缓缓直起身。
目光再次投向瑟瑟发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胡震山。
胡震山以为云鸾的低语是在劝谏秦牧。
秦牧的目光又仿佛穿透了他。
望向了北方那沉沉的黑夜。
望向了北境。
望向了徐龙象。
“有意思……”
秦牧低声自语。
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意外猎物的兴奋。
“真是没想到。”
他原本只是临时起意,在此等待离阳女帝。
顺手收拾一个地方恶霸,为民除害,也算打发时间。
却万万没想到。
这怒江帮一滩污泥之下,竟然扯出了一条通往北境军方、通往徐家权力网络的隐秘线头。
一个掌控着怒江重要渡口、势力盘踞数府之地的帮派。
一个掌管北境东路大军粮草转运命脉的转运使。
两者之间“过命的交情”。
以及这渡口掌控的、连接大秦东部与中洲腹地的水运咽喉。
这些碎片在秦牧脑海中迅速拼接、组合、推演。
粮草转运……渡口控制……水运命脉……
徐龙象要谋大事,最需要的是什么?
除了兵马、钱粮,就是情报传递、人员往来、关键物资输送的隐秘通道!
还有什么比一个被自己人暗中控制、看似与己无关的重要渡口更理想?
怒江渡口,位置关键,鱼龙混杂,每日船只往来无数。
正是隐匿行迹、输送人货的绝佳地点。
而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是徐家心腹的粮秣转运使。
利用职权之便,将官方漕运与帮派私运稍作混淆。
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太多事情。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官匪勾结,欺压百姓?
这分明是徐龙象布下的一枚暗棋。
一条潜藏在水面下的重要补给线与情报线!
恐怕连胡震山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他这条“财路”背后,到底牵扯着多么巨大的图谋。
“看来,”秦牧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也越发深邃。
“朕这次心血来潮,倒是钓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
他不再看胡震山。
而是对云鸾吩咐道。
“把他带下去,仔细审。”
“怒江帮上下,所有头目骨干,一个不漏,全部控制起来。”
“查清楚他们这些年来所有船只往来记录、货物清单、银钱账目。”
“尤其是与北境、与那个沈重有关的一切。”
“这渡口,从此刻起,暂时由龙影卫接管。”
“是,陛下。”
云鸾躬身领命,眼中寒光一闪。
她明白,这已不再是一次简单的惩戒恶霸。
而是牵扯到北境谋逆大案的关键突破口。
秦牧又看了一眼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胡震山。
胡震山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已感觉到灭顶之灾。
秦牧摇了摇头,语气淡漠。
“至于你……”
“刚才不是喜欢把人丢到江里喂鱼吗?”
“待查清楚后,自己下去,亲自问问怒江的鱼,口味到底如何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胡震山杀猪般的绝望哀嚎和求饶。
转身,负手望向奔腾咆哮的怒江江面。
月光洒在他月白色的袍服上,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背影。
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和如墨长发。
整个人仿佛要融进这苍茫的夜色与怒吼的江水之中。
小渔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看被云鸾如同拎死狗般拖走的胡震山。
再看看周围那些迅速出现、动作矫健无声、开始清理现场、控制局面的黑衣人。
那是龙影卫。
大脑一片混乱。
公子……陛下?
他……他难道是……
县丞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额头触地,浑身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刚才面对的是何等存在!
能让指玄境强者瞬间湮灭。
能让如此多气息恐怖的高手听命……
普天之下,还有谁?
秦牧对身后的骚动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怒江。
投向了更遥远的东方。
那是离阳女帝车队即将到来的方向。
徐龙象……朕还真是小瞧你了。
布子如此之深。
连这远离北境、看似无关紧要的渡口,都成了你棋盘上的一颗暗子。
不过,这样也好。
棋局越是复杂,对手越是隐忍。
揭开谜底的那一刻,才越是酣畅淋漓。
怒江的咆哮声仿佛化作了背景的乐章。
秦牧的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那是对猎物的期待。
也是对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的预演。
“徐龙象,你的网,朕已经找到线头了。”
“接下来,让朕看看,你这张网,到底能织得多大,又……能经得起朕扯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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