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一笔勾销
车厢内，苏家兄妹的吵闹声随着车门的关闭而被彻底隔绝。
在送完苏阳和苏灿后，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加长林肯的空间宽敞得过分，沈芝微和墨夜北分坐两端，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能再塞下一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皮革和淡淡的冷杉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司机得了指示，将车平稳地驶离苏家老宅。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流淌而过，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去哪儿？”墨夜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低沉的嗓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前面的路口停吧。”沈芝微说。
司机闻言，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老旧小区的巷口。
这辆代表着顶级奢华的林肯，与周围斑驳的墙壁、昏暗的路灯和狭窄的巷道格格不入，像一头误入贫民窟的巨兽。
墨夜北下了车。
“我送你进去。”
沈芝微没拒绝，也没同意，只是自顾自地朝里走。
他便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缓。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空气里飘着各家晚饭的油烟味，混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气息。
快到单元楼下时，墨夜北的脚步停了。
“沈芝微。”
她回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喉结滚了滚，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当年，你母亲的事……”
他顿住，黑眸紧紧锁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捕捉到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那场抄袭风波，应该是我母亲设计的。”
一句话，平铺直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沈芝微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墨夜北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这里面是一些证据。”
她没有接。
“我早就猜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深思远也查到了一些东西，和你给的这些，大概能对得上。”
这下，轮到墨夜北怔住了。
沈芝微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谢谢你告诉我。”
她抬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汪古井，“我母亲已经不在了，事情也过去了二十年，早就过了追诉期。这些东西，现在拿出来，除了能掀起一场无关痛痒的舆论，没什么实际用处。”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迟到的正义，又算什么正义？
墨夜北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我可以还你母亲一个清白。”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沈芝微安静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分量。
良久，她忽然笑了。
“好啊。”
“如果你能说到做到，为我母亲正名……”她顿了顿，抬起眼帘，眸光清亮地直视他，“我们之前那三年，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是他对她的伤害一笔勾销？
还是他们两人曾经的关系一笔勾销？
他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近乎残忍的女人，“那我们能从好朋友做起吗？”
“可以。”
“好。”一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芝微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黑漆漆的单元门。
墨夜北站在原地，直到那道纤细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道深处，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仰头看着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一层，两层，三层……
很快，五楼那个熟悉的窗口，亮起了一盏温暖的橘色灯光。
那光，像是点亮了他整个晦暗的世界。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窗边似乎晃过一道人影。
他定睛看去，那人影在窗帘后停顿了一下，随即，一只纤细的手伸了出来，冲着他的方向，轻轻招了招。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
墨夜北的呼吸一滞，随即，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冲着那个亮灯的窗口，也抬手挥了挥，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那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林肯。
而楼上。
沈芝微“啪”地一下拉上窗帘，整个人懊恼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
为什么要去看他走了没有？
看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手贱地去招一下手？
他肯定看见了！他会不会误会什么？
啊！好尴尬！脚趾都快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
......
苏灿当天晚上没有住在苏家。
沈芝微看到她回来很是诧异，“他们没留你住下？”
苏灿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声音带着几分闷闷不乐：“倒是留了，就吃了顿晚饭，又溜回来了。”
沈芝微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静静地听。
她知道苏灿不是轻易会避开家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我爸把我叫进书房。”苏灿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抵触，“说我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家，嫌我给他添乱。好像我回去就是为了看他脸色一样。”
她撇了撇嘴，苹果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咬了一大口，仿佛那苹果就是她父亲，被她狠狠嚼碎。
“我反驳了几句，他就更来劲了，说我不知好歹，说我翅膀硬了，连他这个父亲的话都不听了。”苏灿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几分，“我怎么就不知好歹了？我只是想问问，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样说！从小到大，我那件事不是看他脸色。”
沈芝微递过去一张纸巾，示意她擦擦嘴角沾着的果汁。苏灿接过，胡乱抹了两下。
“后来呢？”沈芝微轻声问。
“后来，还是苏阳进来，说有事找他，才把我解救出来。”苏灿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空洞，“在他眼里，我大概永远都是那个惹是生非的麻烦，本身存在在这个世上就是丢他的脸，可出生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明明是他自己管不住自己下半身。”
沈芝微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余的安慰。她知道苏灿此刻需要的不是廉价的同情，而是一个倾听者。
苏灿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神里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不行！”她握紧了拳头，用力地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我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让他们看看！我不是只能依靠苏家庇荫的麻烦！我苏灿，也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她的声音里带着决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沈芝微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女孩，骨子里有着和自己相似的倔强。
“好。”沈芝微回应，语气沉稳有力，像是在给苏灿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们一起。”
苏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嘴角也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她知道，沈芝微的“我们一起”，比任何空洞的鼓励都来得真切。
今晚的灯光，似乎比以往更加明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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