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拿工作当儿戏

李澈示意办事员去拿名单。

办事员很快把昨天那份文件拿了过来，向前几乎是抢过去翻开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几页纸，在看到文科长名字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抬起头，一脸惊讶地问李澈：“这名单上的人，你都暂停选调了？”

李澈点了点头：“是的。”

向前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轨道运行。

他马上换了一副责备的语气：“我不是让你再确认一下吗？再说了，以前考核科也是暂停排名最后的三个人，你怎么全暂停了？”

李澈没有回答他，而是把名单拿过来，自己看了一眼。

文科长排在倒数第七位。

他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向前的算盘——向前笃定他会像刘敏那样，从名单里挑选最末尾的三个人暂停选调，其余的人约谈警告。

而倒数第七的文科长，正好落在“约谈”的范围内，不会被暂停。

到时候文科长在约谈的时候发现自己上了名单，自然会来找自己理论。

而自己拿不出名单错误的证据，就只能背上“审核不严”的责任。

但向前没想到的是，自己没有按刘敏的惯例来，而是把所有人都暂停了。

这样一来，文科长的名字在名单上这件事本身就成了一个需要解释的问题——既然全部暂停，那就要么所有人都有问题，要么谁都不该被暂停。

考核科把所有人暂停了，向前那份名单的可信度就暴露了出来。

文科长听了向前的推诿，气得一屁股坐在李澈对面的椅子上：“太不像话了！你们也太不负责了！我要向罗部长反映！怎么能这么搞！”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考核科，脚步声沿着走廊往部长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门口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向前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澈没有看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像是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不到十分钟，罗志斌的电话打了过来：“李澈，你和向前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罗志斌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罗志斌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耐心，像是在安抚一个正在气头上的人：“真是对不住，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紧接着，文科长铁青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经过李澈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大步走向楼梯口。

李澈和向前走进去。

罗志斌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刚才文科长的脸还要黑，像是冬天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随时都可能裂开。

他先让两人站着，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你们俩一个是干教科的，一个是考核科的，两隔壁的办公室，做出来的事情像两个完全不搭界的部门！这种名单都能出问题，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骂完了，他喘了口气，语气稍微缓了一点：“到底怎么回事？”

向前立刻抢着回答：“罗部长，名单确实是我提供的。但我在交给李澈之前已经提醒他再确认一下了。是他没有确认，而且没有按照刘敏以前的惯例来操作——”

罗志斌的目光转向李澈。

李澈一直等到向前把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罗部长，向科长确实提醒了我，我也确实没有确认。”

他顿了顿：“不过我想问一下向科长——名单是你提供的，考试成绩也是你提供的，上面所有的数据都是你整理好交过来的。请问我该如何确认呢？”

向前愣住了，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接上话。

“就算你没法儿确认，”向前咬了咬牙，“可你如果按照刘敏的惯例来，也不会出这事儿啊。”

李澈看着他，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刘敏的惯例是刘敏的惯例。现在我是考核科科长，干教科的培训改革方案是我制定的，最终就是要落在考核科来体现。我按照我的方案执行考核结果，有错吗？”

他转向罗志斌，但目光依然落在向前的方向，像是要把最后那句话送进一个谁也绕不开的角落里：“我倒是想问问向科长——考试成绩是明明白白的，综合表现党校那边也有明确的评判条款，你们干教科是如何能把成绩弄错的？”

向前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再说下去，他那点小心思就要被李澈全部翻出来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面的地砖上，像是一个终于被堵住嘴的人。

罗志斌的脸色比刚才更冷了。

他不是傻子，从李撤和向前两人的辩论中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没有看李澈，而是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向前身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工作中有摩擦在所难免，互相之间有点意见我也能理解。可是拿工作当儿戏——”

他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像是空气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罗志斌嘴里说的是“你们”，但是现场谁都知道罗志斌的话是说给谁听的。

向前低着头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句话也不敢说。

罗志斌缓了口气，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沉下来：“我不管你们怎么办，谁出的错谁去补救。如果这件事扩大影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指尖轻轻按在了一根悬着的线上，“谁的问题谁就滚蛋。”

向前如蒙大赦，连忙表态：“我马上回去核实名单，如果确实有错，我再补交一份。”

李澈也跟着说：“等向科长补交名单之后，我会向文科长做出书面解释。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亲自登门道歉。”

罗志斌一挥手，没有再看他们：“我给你们半天时间。滚出去。”

两个人从办公室里退出来，门在身后关上。

向前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步子很快，像是急着回到一个没人看见他的地方去。

李澈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阳光照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是同一条线上两个不同的刻度，一个正在往后退，一个正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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