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掉了我的种

阳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恰好落在沈棠的眼皮上。

她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灰色的床品令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身下的床褥柔软陌生，却又奇异地萦绕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味道——

清洌，像雪后松林，带着穿透一切的冷感。

却又在尾调里沉淀出一丝温暖的踏实。

是周聿白身上的味道。

脑中有朦胧的记忆碎片：

似乎有人在她睡着后上了床，将她彻底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她想醒过来，看看究竟是谁。

可那片阴影压迫着她，令她畏惧般不敢睁眼。

直到颈侧传来的微凉触感，她浑身一颤，迷糊的意识里有瞬间清醒——

在周家的别墅里，在周聿白的房间里，究竟还有谁敢上了他的床，亲吻自己？

可周聿白不是还恨着自己吗？那他为什么还会在这一日里，接二连三地吻向她？

沈棠像是清醒了，又像是还陷在梦境中。

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是醒。

最后……她似乎被他圈进怀里，挣扎无果后，竟在那熟悉的气息中彻底陷入了沉睡。

再睁开眼时，身侧空无一人，床单微凉。

沈棠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赤脚下地。

地板冰凉，冻得她急忙缩脚。

几乎是同时，周聿白昨夜的提醒又闯进她的耳膜：

穿鞋。

沈棠几乎是下意识低头找鞋，趿拉着崭新的棉拖她朝卧室外走去。

他们来湖边别墅来得突然，一时间也没有佣人在这。

整栋别墅很安静，沈棠从二楼楼梯朝下走，空气里飘来隐约的食物香气。

还有……浓郁的咖啡香。

她沿着香味走到一楼厨房的入口，停住脚步。

周聿白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和一件灰白色羊绒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意式咖啡机，深色的液体缓缓流入下方的白瓷杯。

旁边平底锅里，煎蛋和培根正滋滋作响。

另一只小锅里似乎在热着牛奶。

晨光将他高大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冷硬的轮廓在氤氲的食物热气里，奇异地柔和了几分。

沈棠愣怔地站在门口，凝望着他。

这场景……太过熟悉。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几年前，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他常常会带着沈棠去京郊各处的度假村。

也是这样一个安静的早晨，她醒来后，身侧早已没有了人。

沈棠偷偷穿上他宽大的衬衫，赤脚跑出去。

那时的周聿白也是像现在一样，在厨房准备早餐，煮着咖啡。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

哦，对了。

她像只撒欢的小猫，从后面猛地扑到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猝不及防，手里明明还拿着咖啡勺，却能够在第一时间稳稳托住了她。

嘴里习惯性的训斥：“棠棠，地上凉！你鞋也不穿，裤子也不穿，像什么样子……”

可这样类似调情般的训斥毫无力度，在沈棠看来，反而带着纵容的无奈。

她吐了吐舌头，从他宽厚的肩头超前望，夸张地惊呼，“周聿白，你煎的荷包蛋是爱心形状的呀！”

“这个煎蛋是给你的准备的，自然什么都是爱心形状的。”年轻的周聿白面容没有现在凌厉，少年清洌的气息让他的笑容都陷在晨间的光晕里。

他轻轻拍了拍挂在身上的沈棠，“下来，准备吃早餐。”

沈棠勾起坏笑，干脆地在他胸前昨日留下的红痕中又拧了一把，“小周子如今越发上道了，早餐都能准备好，本宫便原谅你昨日战绩不佳的过错吧。”

“战绩不佳？”

“小周子昨日……确实不太行呀！”沈棠显然还没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还在不断挑衅，“周公子在从前不是来来回  回都要折腾好几回吗？怎么昨天才两回就放过我了呢？”

“不是你一直喊我周扒皮，让我别一次性榨干你的吗？”周聿白一边拧眉说着，一边就着背她的姿势，轻松地将她抱到了旁边干净的吧台上坐下。

冰凉的台面刺激得她一颤，他立刻用手掌垫在她身下。

再来然后呢？

然后早餐就凉了。

他也没心思再去管咖啡和煎蛋。

他站在她双腿之间，捧着她的脸吻她，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

羊绒衫柔软的触感摩擦着她光裸的肌肤，咖啡的香气和他们交换的呼吸混在一起。

那个吻开始很温柔，后来逐渐失控，最后他一把扯开那件本就属于他的衬衫纽扣……

“看够了吗？”

冷冽的男声陡然响起，像一根针，轻易刺破了回忆的泡沫。

沈棠猛然回神，对上的是周聿白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的视线。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神平静无波。

甚至有些疏离的淡漠，仿佛刚才她脑海中那热烈纠缠的画面，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过来。”他淡淡命令，将杯咖啡放在中岛台上。

眼前的冷漠与记忆力的温暖交替着冲刷着沈棠，心脏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了一下。

她走过去，顺手就想要拿起那杯咖啡。

“别动。”他忽然地伸手过来，将岛台上的咖啡又从沈棠面前移走，“这咖啡又不是冲给你的。”

沈棠没有辩驳，低低应了声‘哦’，耸拉着脑袋打算自己给自己冲一杯咖啡。

随着她往前走，周聿白饮着咖啡，目光掠过她老实穿着拖鞋的脚，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旁边有牛奶。”他堵在沈棠走向咖啡机的路中央，抬着下巴，终于舍得将话一次性说尽，“你刚刚……经历了某些问题，我查过，不适合喝咖啡茶类的东西。”

沈棠错愕地望着他：“你怎么还知道这些？”

周聿白将亮屏的手机屏幕翻转扣住，语调凉凉地回应她，“因为我有常识。”

沈棠抿了抿唇，不打算和他计较。

她视线转向一旁的牛奶煎蛋，不确定地发问，“牛奶和简单……是我的？”

“嗯。”他言简意赅说了一句，转身将煎蛋和培根盛入盘中，又烤好了面包。

两人古怪地分站在中岛台两侧，沈棠手里端着周聿白递来，盛着土司煎蛋的盘子，面上还有疑惑。

“你……”她反复斟酌问句，“你做这些……给我做的，为什么你会愿意……”

阳光静静流淌，空气安静得近  乎凝滞。

周聿白放下咖啡杯，瓷杯底座与大理石台面磕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无意识用力到发白的指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虽是你使的手段，虽然我不愿意与你生孩子，但这件事，沈棠，你掉的始终是我的种。”

“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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