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我不信
叶聊苍缓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给自己喂了颗丹药，嗓音沙哑地唤人。
外面一直守候的下人立刻进来，手上还捧了一壶灵茶。
叶聊苍连喝了好几杯，嗓子才稍稍舒服了些。
周城主此刻大步走进来，道：
“叶楼主！你醒了。”
叶聊苍脸色苍白地作揖：
“周城主。多谢，叨扰了。”
“无碍。”周老很是和善。
叶聊苍吐出一口气，望着周老，张了张唇，过了许久，却说不出话来。
他害怕询问。
周老倒是反应了过来，叹息：“叶楼主是想问楚仙尊吧......”
叶聊苍颤抖着点头。
周老长叹：“抱歉，半个月，一无所获......那个魔修小友，也找不见了。”
叶聊苍瞳孔一缩。
即便早已预料到答案，他还是觉得仿佛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胸口。
他喉头一甜，吐出了一口黑血，眼眶通红。
“叶楼主！”周老见叶聊苍又吐血了，连忙将他扶住。
“无碍......”
叶聊苍摆摆手，随意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宽大的衣袖遮掩了那落下的泪水。
“唉......”
周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叹息：“叶楼主好好疗伤，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
叶聊苍沉默。
周老给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下人立刻退下。
“那叶楼主先疗伤，好好休息，老夫也就先走了。”
周老低声道。
“......多谢。”叶聊苍点头。
周老也跟着离开。
房间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叶聊苍低低垂着头，许久都没有变换姿势。
半晌，一滴一滴的眼泪重重砸在锦被上，洇成一团团暗色的痕迹。
如果...如果他没有那般迫切地想要杀了温白竹，是不是楚萧笙就不会死了......
叶聊苍痛苦又后悔地呜咽着，风刃穿透楚萧笙心口的那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阿笙掉下去之前，还与他说“不要自责”.......
可他无法不自责......
叶聊苍越想，越是泣不成声，哭得像个孩子。
他过了许久，才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从储物戒指中颤抖着拿出一枚玉珏——
那是楚萧笙在烬城时给他的。
叶聊苍看着玉珏上的晚香玉花纹，嗅着那丝丝缕缕的晚香玉幽香，心脏撕裂般剧痛。
这是楚萧笙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玉珏，神识触在玉珏边缘，不敢深入。
他害怕玉珏里楚萧笙的那缕神魂彻底散了，那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活下去......
叶聊苍过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将神识探入。
半晌，他眼眸缓缓睁大——
楚萧笙的神魂，还在！？
叶聊苍呼吸顿时变得无比急促，指尖克制不住地颤抖，神识又不可置信地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玉珏。
楚萧笙真的，真的......还活着！
如果只是萧厌手上的那缕残魂，这魂火定然不可能还亮着，因为那缕魂魄实在太弱了。
叶聊苍唇瓣颤抖，心中巨大的狂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想下床，却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但他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双手并用地爬起来，无措地拉开房门，却又在门口呆立住，在下人诧异的目光中又将房门闭上。
叶聊苍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
是他太欢喜了，乱了阵脚。
阿笙还活着......
活着......
活着他们就还能再见。
叶聊苍眼泪不停流下，迅速联系手下加大寻找的力度，自己则是立刻盘膝坐下，开始恢复伤势。
**
一晃又是半月过去。
叶聊苍刚从归寂海上疲惫地回来，坐在渡口边的观海楼里出神。
算上他昏迷的时间，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毫无踪迹。
他日以继夜地寻找，也找不到楚萧笙。
楚萧笙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若不是那玉珏里阿笙的魂火实实在在地亮着，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阿笙......是不是不想被他找到.......
叶聊苍垂下头，早没了之前的狂喜。
玉珏如同海中浮木般被颓丧的他紧紧握在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归寂城似乎忽然热闹了起来。
叶聊苍缓缓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外面，而后随手抓住了一个要去看热闹的小厮，哑声问询：
“出什么事了？”
“客官，秘境这几日就关闭了！之前进入秘境的人都要出来了！”
小厮回答。
叶聊苍放开了小厮，怔怔看向天穹。
他都忘了，原来一个月前，他们聚在这里，本是为了与阿笙一起去拿那无垢道种。
秘境开启，秘境关闭。
物是人非。
叶聊苍垂下头，收起了玉珏，扯了扯唇角，枯坐了许久。
“叶前辈。”
忽然有道女声响起。
叶聊苍缓缓抬眸，看见一个身着黑袍、完全陌生的女修。
女修似乎是元婴初期的修为，长发月光般银白，脸蛋生得极美，却是冷淡而没有表情，瞳孔是罕见的灰色，恍若冰层下封了万年的湖水。
冷漠、高傲、绝色，是叶聊苍在看见这个女修的瞬间想到的词。
然而叶聊苍却没什么心情欣赏美人。
他掩盖住心中的悲伤，淡淡道：“你是？”
然而未等女子回答，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怯怯走进来——
江羽。
江羽站在了那女修的后面。
叶聊苍怔了一下，旋即直起身，眉心微蹙：“江雾呢？”
“我就是江雾。”
上官雾嗓音冷淡，宛若九天霜雪。
叶聊苍张了张唇，一时间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上官雾坐在了叶聊苍的对面，平静地解释：
“江雾是我的分身。”
叶聊苍这下是彻底震惊了——
他不是没有见过分身，一般他都能看出来，但是这江雾，他竟完全没有看出！
这女子如此高深的功法，如此绝色的容颜，不可能籍籍无名。
江羽看见叶聊苍，忽然嘴巴一瘪，哭出来：
“叶前辈！我姐姐被这个姐姐融合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那温柔的姐姐就再也不见了，变成了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女人。
偏偏这个女人还让他一直跟着！
明明这个女人跟姐姐长得完全不一样，却非说姐姐是她的分身......
叶聊苍气势骤然凌厉：“你要如何证明江雾是你的分身，而不是你杀了江雾？”
上官雾语调疏冷：“我名上官雾。江雾这个分身不过是我修习功法所需要的一部分。”
若不是楚萧笙，她绝不会与叶聊苍解释这么多。
叶聊苍听见这名字，想起了什么——
是那个送月华织雪的神秘人。
上官雾淡淡道：“我不欲与你多说。楚仙尊如今在何处？”
叶聊苍冷漠：“你找他何事？”
“我答应过他，要将无垢道种为他带出来。”上官雾手中出现了一个玉盒。
叶聊苍怔了怔，此刻终于信了几分。
江雾对楚萧笙的心思，他也知道。
如果这女子不是江雾的本体，不会费尽心思将这珍贵的无垢道种带出，又来寻楚萧笙。
“......他...死了。”叶聊苍垂下眼眸，撒谎。
他这些天想了许多。
那带着魂火的玉珏是楚萧笙在“死”前赠予他，而后阿笙又在所有人面前落入了归寂海。
所以......他莫名觉得，阿笙或许早就知晓自己会有那一劫。
而且，或许，阿笙不想让他人知道他还活着。
虽然都只是猜测，但叶聊苍却下意识这么说了。
上官雾却在听见叶聊苍的话的瞬间，眼眸睁大，那冷若冰霜的脸出现了一丝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唇，久久无言。
心口那剧烈的疼痛很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好一会儿，她才吸气，嗓音很轻：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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