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好看吗

“我不是要你立刻认我，也不是要你立刻回京城。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你还有亲人。你的爷爷还活着，一直在等你回来。”

信的末尾，写着几个字，字迹比前面抖了不少，像是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手在发抖。

“峥儿，爷爷等你回家。”

顾峥把信纸放在桌上，拿起那沓照片。

第一张是一张黑白老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卷曲。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身着军装，浓眉大眼，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角微微抿着。

女的一身素净的旗袍，头发挽成髻，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个人站在一起，男的英武，女的温婉，看起来般配极了。

那个男人的脸，跟他有七八分相似。

不，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

尤其是眉骨和鼻梁的弧度，还有那双眼睛里的光，跟他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顾峥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怀山与婉清，摄于结婚纪念日。”

第二张照片是一张彩色近照，拍摄时间应该不远。

照片上是一位老人，八十来岁，头发全白了，脸颊凹陷下去，眼窝很深，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穿着一身旧军装，腰板挺得笔直，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白头发上，斑斑驳驳的。

那张脸，跟照片上的顾怀山很像，也跟顾峥很像。

尤其是那副眉骨的弧度和下巴的线条，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多了几十年的风霜，皱纹深了，皮肤松了，可那股子精气神还在。

顾峥看着那张照片，感受复杂。

郑同志坐在对面，一直安静地等着。他看着顾峥的反应，心里头像是有块石头落了地，又像是有根刺扎了进去。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活了二十六年，一直以为自己是苏家村一个普通农民家的养子，以为自己的亲生父母不知道是谁、在哪里。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亲生父亲是京城顾家的长子，他的爷爷是军区系统里叱咤风云的元老级人物。

郑同志叹了口气，开口了：“顾团长，顾老让我转告你，他不逼你。他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突然，你需要时间消化。但他说，他希望你能去京城看看他。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今年已经住了好几次院。他说，他怕自己等不了太久了。”

顾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照片和信纸重新装进信封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什么珍贵的东西。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郑同志。

“郑同志，谢谢你跑这一趟。”

他的声音有点干，但很稳，跟他平时说话的调子一模一样。

郑同志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得要稳得多。

换作一般人，突然知道自己有这么显赫的身世，要么激动得语无伦次，要么哭得稀里哗啦。可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东西收好，说了声“谢谢”。

这份沉稳，跟当年的顾怀山一模一样。

“顾团长，顾老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郑同志的声音低了几分，“你的堂弟顾北，也在海岛上。他是来开技术交流会议的，但顾老让他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接触你。”

顾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顾老说，顾北这个人，心思深，你要留个心眼。他不是坏人，但也不是没有私心。顾家的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谁也拿不走。”

顾峥想起了顾北那天在槐树下“偶遇”苏爱的事，想起了年糕对他的敌意，想起了他在饭桌上那些不对劲的表现。

原来如此。

顾北不是来开会的，他是来“接触”他的。

替他爷爷来“接触”他。

“我知道了。”顾峥站起来，“郑同志，你远道而来，辛苦了。我让人安排你在招待所住下，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郑同志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顾团长，顾老那边，我等你回话。不管你怎么决定，都给他老人家捎个信。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顾峥握着郑同志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开口：“郑同志，麻烦你回去跟老爷子说，信我看过了，照片也看过了。这件事……我需要点时间消化。等我想清楚了，会给他回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可那只握着郑同志的手，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郑同志感觉到了那股力道，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从顾峥掌心里抽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团长，顾老那边，我会把你的话带到。他说了，不急，他等了二十六年，不差这几天。”

顾峥没接话，侧过身，拉开办公室的门，把郑同志送到走廊里。郑同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夕阳从外面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暖橙色。

顾峥站在那片橙色的光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军装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棵种在走廊里的白杨树。

郑同志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顾怀山的样子。

那时候顾怀山也是二十多岁，也是这副腰板挺直、不卑不亢的模样，站在顾家老宅的院子里，阳光落在他身上，跟他父亲顾明堂年轻时一模一样。

“顾团长，”郑同志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老军人才有的感慨，“你跟你父亲，真像。”

顾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点了点头：“郑同志，你慢走。”

郑同志转过身，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峥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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