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她没有放弃……

苏晚晚点了点头，伸手握着赵雅芳那双粗糙干燥的手，认真地说："妈，您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出发那天是周一，天还没亮。

戈壁滩的清晨冷得很，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苏晚晚穿着白戎北那件旧军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白戎北替她拎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站在院门口等着团部的车来接。

林微微也起来了，抱着白杨站在旁边。白杨裹在小被子里，睡眼惺忪的，大概不明白为什么天还没亮就被他妈从被窝里挖出来，小嘴瘪了瘪，眼看要哭，被林微微拍了拍背又安静了。

"到了边境给我发电报。"林微微说，把白杨换到左胳膊上，腾出右手来拉了拉苏晚晚的围巾，替她围得更紧了些，"路上小心，那边冷，别感冒了。"

苏晚晚点了点头，又弯腰在白杨额头上亲了一下。

白杨被她亲得眨了眨眼，忽然伸出一只小胖手抓住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苏晚晚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热，把白杨的小手轻轻掰开，握了握，又塞回小被子里。

团部的吉普车来了。白戎北把行李放上车，又替苏晚晚拉开车门。苏晚晚上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未亮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深。

车开了，苏晚晚从后窗往回看，白戎北还站在院门口，抱着手臂，军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猎猎作响。他

身后的石榴树开始落叶了，黄绿相间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他肩上。

车子在路上颠簸着，同行的还有三个舞蹈演员、两个乐队成员，挤在后座上说说笑笑。苏晚晚却靠着车窗，心里装着一堆事。

林微微的竞聘就在半个月后。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林微微只能靠自己了。

方案已经改了三稿，发给了林微微，又把能想到的要点都列了清单塞在她桌上。

但她还是放心不下。林微微这个人，干活一把好手，到了该表现的时候却总是往后缩，脸皮薄，不好意思夸自己。竞聘面试的时候，这种性格最吃亏。

可她也知道，林微微不需要她操这个心。从穿过来到现在，她们俩什么难事没遇到过？

换亲、沙尘暴、爆炸、流感，哪次不是咬着牙扛过来的？一个小小的竞聘，林微微能行。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戈壁滩上，把整片荒原染成金黄色。远处的山丘轮廓柔和，像一排睡着了的骆驼。几丛骆驼刺从沙地里探出头来，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她忽然很想白戎北，也想林微微，想白杨那个小家伙啃她手指时傻乎乎的笑，想石榴树下那几只追着落叶跑的猫。这还没出省呢，就开始想家了。

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火车站。

这回坐的不是那种绿皮慢车，而是挂了卧铺车厢的快车。

这一次去边境，除了演出，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要亲口告诉孟卫国，热依汗没有变心，她只是被逼到了墙角，但她还在坚持。她爹给她安排的相亲她一个都没去见，她搬到文工团宿舍住，每天除了排练就是排练，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舞台上，耗到筋疲力尽才回去睡觉。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苏晚晚知道，她还在等。

火车在铁轨上奔驰着，窗外的戈壁滩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农田和村庄，然后又变成了戈壁滩。

苏晚晚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这次去边境，对她来说不只是演出，也是一次了结。

她要亲眼看看孟卫国过得好不好，要亲口告诉他那些信里没法说的话，要把热依汗那根红绳还给他。

车厢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座位上。同行的姑娘们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苏晚晚却睡不着，她从包里拿出那件还没改完的军装，借着灯光继续缝。

那是白戎北的旧军装，袖口磨破了，领子也有点松了。她带了针线出来，想着在火车上没事干正好把它补好。她缝了几针，针脚歪歪扭扭的，比不上赵雅芳的手艺，但每一针都扎得结结实实。

她缝着缝着，忽然想起白戎北今天早上站在院门口的那个背影。天还没亮，他就那么站在那儿，抱着手臂，军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猎猎作响。她忽然有点后悔，后悔没能多看他几眼。

她把军装放下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默默想：等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抱抱他。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到达了边境驻地附近的车站。

苏晚晚拎着行李下了车，站台上已经停了一辆军用卡车，是来接她们的。卡车车厢上盖着墨绿色的帆布，车身上全是泥点子，一看就是刚从戈壁滩上开过来的。

开车的是个年轻战士，脸晒得黑红黑红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挺括，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来。他站在卡车旁边，看见苏晚晚她们从站台出来，立正敬礼，声音又响又亮："苏同志！欢迎来边境！"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认识我？"

"认识！"年轻战士放下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憨憨的，"孟卫国给我们看过你的照片。他说你是他嫂子，跳舞特别好看。"

苏晚晚心里一暖，把行李递给他，爬上了卡车后厢。

卡车在戈壁滩上颠簸着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驻地。

驻地比她想象的要大，几排整齐的平房，一个宽敞的操场，操场边上竖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天很高很蓝，云很少，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一切都染成金白色。

卡车停在操场边上，苏晚晚从后厢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

她四处看了看，操场上已经搭好了一个简易的舞台，是用木板和钢管拼起来的，上面铺着墨绿色的军用帆布。

舞台两边挂着红横幅，写着"热烈欢迎军区文工团慰问演出"几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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