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孩子丢了都怪你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那个年轻女人站在走廊中间，赤着脚，头发散着，脸上又是泪又是汗，整个人在发抖。

她身边围了几个护士，正努力安抚她，但她根本听不进去，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孩子不见了，我的孩子不见了，刚才还在床上的，我就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不见了……”

苏晚晚站在林微微的病房门口，手里还攥着白戎北塞给她的保温桶，整个人愣在那儿。

她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恐惧，不是害怕，是那种感同身受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

一个刚生完孩子不到三天的女人，赤着脚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喊着“孩子不见了”，这画面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

林微微靠在墙上，脸色白得比刚才还厉害。

“微微，你进去。”苏晚晚回过神来，把保温桶塞回林微微手里，声音稳了一些，“你刚生完，别站太久。进去躺着，看好白杨。”

林微微点点头，没逞强。

她转身往病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苏晚晚一眼：“晚晚，你帮帮她。”

苏晚晚点点头。

白戎北比他快，已经走到护士站那边，跟值班医生说了几句话，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苏晚晚走过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隔壁病房的病人和家属都探出头来，有的站在门口张望，有的小声议论，有的干脆走出来，围成半个圈。

“怎么回事？谁家孩子丢了？”

“就三号床的，刚才还听见孩子哭呢，怎么就没了？”

“上厕所的功夫就没了？这也太快了吧？”

“会不会是抱错了？”

“抱错也得有另一个孩子啊，你看看这走廊里，哪有别的孩子？”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那个年轻女人站在中间，被这些声音包围着，脸色越来越白，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旁边一个护士赶紧扶住她，让她靠着墙。

“同志，你别急，我们已经在找了。你冷静一下，告诉我孩子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值班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医生，姓刘，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慢，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那女人张了张嘴，声音又抖又碎：“女孩，刚出生三天，六斤二两，穿着粉红色的襁褓，襁褓上绣着小花……我、我刚才去上厕所，就去了几分钟，回来就不见了……床上的被子掀开的，孩子没了……刘医生，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哪儿去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尖了起来，整个人往地上滑。

护士扶不住她，两人一起往下坠。苏晚晚赶紧冲过去，从另一边扶住她，和护士一起把她架起来。

“同志，你听我说，”苏晚晚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股稳劲儿从哪儿来的，“孩子肯定在医院里，跑不远的。你已经通知医院了，他们正在找。你千万别急，你要是倒下了，孩子找回来了谁照顾？”

那女人看着苏晚晚，眼泪哗哗地流，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苏晚晚把她扶回病房，让她坐在床上。

病房不大，三张床，另外两张床的病人和家属都站起来了，一个在门口张望，一个在帮忙翻柜子，还有一个抱着自己的孩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像是怕自己孩子也不见了。

那女人坐在床上，双手攥着床单，指节白得像骨头。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每隔几秒就问一句：“找到了吗？找到了吗？”没人能回答她。

苏晚晚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能感觉到她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随时会被吹落。

走廊里，白戎北已经打完了电话。

他放下话筒，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他走到刘医生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刘医生听完，脸色也变了，点了点头，转身对护士说了什么，护士立刻跑开了。

苏晚晚从病房出来，走到白戎北身边：“怎么样？”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我已经通知了团部，调一个排过来。同时通知了派出所，让他们派人来。”

苏晚晚愣了一下：“需要这么多人？”

白戎北没直接回答，只是说：“孩子不可能自己跑掉。医院大门已经让人守住了，只进不出。所有人进出都要登记，查身份。”

苏晚晚心里一沉。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孩子是被抱走的。

而且抱走孩子的人，可能还没离开医院。

走廊里，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十分钟，整个医院都知道了：妇产科有个新生儿不见了。

病人家属们开始紧张起来，有孩子的把孩子的襁褓裹了又裹，抱在怀里不敢撒手。

没孩子的也开始翻自己的柜子、床底下，生怕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被人塞进来。

气氛紧张得不行。

那个女人的丈夫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工作服，袖口上还沾着机油，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一种刚从车间跑出来的慌张。

他一进病房就冲到床边，看见媳妇坐在那儿哭，第一句话不是问孩子，而是问：“你怎么搞的？孩子都能弄丢？”

那女人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走进病房，扫了一眼，目光在床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根本没在意。

这是孩子的奶奶。

苏晚晚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厌恶。

孩子丢了，当爹的来了先怪媳妇，当奶奶的站在那儿跟没事人一样，连问都不问一声孩子找没找到。

那男人还在说：“你说你上个厕所，孩子就没了？你就不能憋一会儿？实在不行你叫我啊，我就在厂里，骑车过来也就二十分钟，你等不了这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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