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孩子不是妈妈的枷锁
赵大勇站在食堂后门口，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他瞪着赵青青，眼睛里全是血丝，胸口起伏得厉害，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
“我跟你说，赵青青，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赵大勇娶了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想离婚？离了婚你能去哪儿？谁要你？你带着个拖油瓶，谁稀罕你？”
这话一出来，围观的家属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桂香手里的菜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李秀站在她旁边，手里的韭菜择得只剩根了还在那儿择，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也太难听了。
苏晚晚站在人群后面，听见这话，心里的火一下子窜到了嗓子眼。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很，但那股火压都压不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开口，林微微已经先她一步站出去了。
“赵连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林微微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挺着肚子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盯着赵大勇，一眨不眨。
赵大勇转过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他知道林微微，宣传科的，白斯安的媳妇，肚子里怀着孩子，肚子都多大了还天天上班，家属院里谁不知道？
“林同志，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别插嘴。”赵大勇的语气硬邦邦的，但比刚才对赵青青说话时已经收敛了几分。
“外人？”林微微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冷意，“赵连长，你刚才那些话，半个家属院的人都听见了。你说赵青青带着拖油瓶没人要，什么叫拖油瓶？那是你亲生的孩子！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孩子长大了听见了会怎么想？”
赵大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微微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还有，你说离了婚赵青青能去哪儿。她哪儿都能去！她有手有脚，能干活，能挣钱，食堂的工作她干得好好的，刘嫂子天天夸她。她凭什么就活该受你的气？”
赵大勇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反驳，但林微微没给他机会。
“你说她带着孩子没人要。她为什么带着孩子？因为她爱孩子！她舍不得！你以为她是为了拖累谁？她是当妈的，当妈的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这有什么错？可你呢？你把孩子当什么了？当威胁她的工具？‘你带着拖油瓶没人要’，这话你也能说出口？”
赵大勇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站在那儿，手攥着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晚这时候也站出来了。
她走到林微微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堵墙一样挡在赵青青前面。
“赵连长，”苏晚晚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说孩子是拖油瓶，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没有赵青青，这孩子你一个人带得了吗？你天天在部队上班，谁给孩子喂奶？谁给孩子换尿布？谁半夜起来哄孩子睡觉？是你吗？”
赵大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带不了。”苏晚晚替他说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指望你照顾孩子？赵青青要是真不要孩子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带着个吃奶的娃娃，你还能上班吗？还能当你的连长吗？”
赵大勇的脸色彻底白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苏同志说得对啊，赵大勇一个人怎么带孩子？”
“就是，他连饭都不会做，还带孩子？”
“赵青青要是真把孩子扔给他，他哭都没地方哭。”
赵大勇站在那儿，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赵青青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她站在食堂后门口，手攥着围裙的带子，指节白得像骨头。
她的眼泪还在掉，但已经不哭了，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听着苏晚晚和林微微替她说话。
她心里翻涌得厉害。
她从小在农村长大，爹妈死得早，跟着大伯一家过活。
大伯母对她不好，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她干，吃饭却总是最后一个。
她那时候就学会了一个道理。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嫁了人，以为有了依靠，结果赵大勇对她还不如大伯母。
她忍了。忍了这么多年，忍到随军，以为换个环境会好一点。
结果呢？大门口就甩脸子，东西掉了不帮忙捡，孩子哭了就骂她。
她去食堂上班，他跑去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回家。
她想过好好过日子的。她真的想过。
可赵大勇不给她这个机会。
现在，苏晚晚和林微微站在她面前，替她说话，替她挡着赵大勇的恶言恶语。
她心里又暖又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
她忽然抬起头，说话了。
“钱政委。”
钱政委正站在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听见赵青青叫他，他转过身来。
赵青青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但声音已经不抖了。她看着钱政委，一字一句地说：“钱政委，我考虑好了。”
钱政委看着她。
“我要离婚。”赵青青说，“孩子，我不要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里炸开了。
王桂香手里的菜篮子直接掉在地上，白菜滚了一地。
李秀张着嘴，下巴差点掉下来。就连一直躲在人群后面没吭声的赵兰，都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什么？不要孩子了？”
“这赵青青疯了？连孩子都不要了？”
“她还真舍得？”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炸了窝的马蜂。
赵大勇也愣住了。他瞪着赵青青，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以为赵青青是在吓唬他，可看着赵青青的眼睛，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了，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平静。
她是认真的。
赵大勇的脑子“嗡”了一声。
孩子要是跟了他，他怎么办？他一个大男人，在部队上班，早出晚归的，谁给孩子喂奶？谁给孩子换尿布？孩子半夜哭了他连哄都不会哄，难不成抱着孩子去开班会？
他慌了。
“赵青青！你疯了你！孩子你不要了？你是当妈的，你舍得？”赵大勇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慌。
赵青青看着他，声音很平静：“赵大勇，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带着拖油瓶没人要。那我不带了，你自己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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