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这个年代的女人更不容易

这个年代的女人，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男人再不好，也是自己的男人，忍着，熬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离婚？那是丢人的事，是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是娘家都抬不起头的事。

赵青青一个乡下女人，没文化，没背景，居然敢提离婚，这在她们眼里，跟疯了没什么两样。

王桂香择完了菜，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总结性地说了一句：“我看她是好日子过够了。赵大勇那样的军官，多少姑娘想嫁都嫁不了，她倒好，还嫌东嫌西的。等她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看她还怎么硬气。”

李秀附和：“就是。到时候食堂的工作也保不住，孩子也养不起，哭都没地方哭。”

旁边有个年轻点的嫂子，刚随军不久，听着这些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可赵大勇确实不对啊。他媳妇大老远来了，他不说照顾着点，还天天骂。换了我，我也受不了。”

王桂香白了她一眼：“受不了也得受。你以为嫁人是过家家？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吵几句就离婚，那天下的人都得离。”

那年轻嫂子被噎得说不出话，低着头继续择菜，不吭声了。

苏晚晚从供销社回来，路过水龙头的时候，听见这些话，脚步顿了顿。

她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王桂香看见她，立刻闭了嘴，低下头假装忙活，其他人也安静了。

苏晚晚没说话，拎着东西走了。

回到家，林微微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白斯安蹲在旁边给她削苹果。看见苏晚晚进来，林微微招手：“晚晚，过来。”

苏晚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刚才在水龙头听见的话说了一遍。

林微微听完，气得把苹果核扔在地上：“这些人，怎么这么嘴碎？赵青青要离婚，碍着她们什么事了？一个个的，跟人家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什么都知道。”

白斯安把苹果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没说话。

苏晚晚说：“她们就是闲的。自己过得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赵青青要是忍气吞声地过一辈子，她们就高兴了。赵青青要反抗，她们就觉得天塌了。”

林微微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赵青青这一步，确实走得险。这个年代，女人离婚，太难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很静，石榴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小猫们在筐子里睡觉，偶尔有一只翻个身，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苏晚晚忽然说：“微微，你说政委要是来调解，会怎么说？”

林微微想了想：“肯定是劝和。什么‘夫妻没有隔夜仇’、‘为了孩子忍一忍’、‘组织上会批评赵大勇的’、‘你再给他一次机会’……这些话，我都能背出来。”

苏晚晚苦笑：“那赵青青怎么办？她要是不听，政委肯定不高兴。她要是听了，回去还是老样子。”

林微微摸着肚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晚晚，咱们得帮她。”

苏晚晚看着她。

林微微说：“赵青青这个人，我看着不讨厌。她有骨气，有主见，不想被人欺负。这种女人，不该被那些闲言碎语压垮。咱们得让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有人站在她这边。”

苏晚晚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咱们得帮她。”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

白戎北走进来，身上穿着军装，帽檐压得低低的。

他看见苏晚晚和林微微蹲在石榴树根底下说话，走过来问：“说什么呢？”

苏晚晚把赵青青的事说了。白戎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团里已经知道了。教导员跟政委汇报了，政委的意思，是先调解，能不离就不离。”

苏晚晚皱眉：“为什么？赵大勇那个态度，不离能行吗？”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了些：“部队里，离婚影响不好。尤其是军官，组织上要考虑影响。再说，赵青青是随军家属，她要是离了婚，工作、住房都是问题。政委也是为她好。”

“为她好？”林微微冷笑一声，“让她回去继续挨骂受气，就是为她好？”

白戎北没说话。

苏晚晚拉了拉林微微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她知道白戎北说的是实情，这个年代，组织上的考虑就是这样的。

离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组织的事，是社会的事，是影响的事。

至于当事人的感受，排在最后面。

但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下午，政委果然来了。

政委姓钱，五十来岁，个子不高，圆脸，看着挺和气的一个人。

他在团里干了十几年，处理过不少家庭纠纷，经验丰富。

他先找了赵大勇谈话，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

然后又去找赵青青，赵青青在食堂后厨干活，钱政委就在食堂后门口站着跟她说话。

家属院的人早就得了消息，三三两两地围过来，站在远处看热闹。

王桂香站在最前头，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

苏晚晚和林微微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挤。

钱政委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食堂后门口空旷，风吹过来，断断续续地能听见几句。

“赵青青同志，你提离婚的事，组织上很重视。我今天来，就是想了解了解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两口子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碰碰的，能过就过，别动不动就提离婚。”

赵青青站在他对面，穿着食堂的工作服，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低着头，没说话。

钱政委又说：“赵大勇同志，我们批评过了。他的态度确实不好，对你不尊重，这是他的不对。他已经承认错误了，保证以后改。你看，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赵青青还是没说话。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钱政委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吭声，又说：“你也要想想孩子。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你们要是离了婚，孩子怎么办？跟着你，你一个人怎么养？跟着他，你舍得吗？”

赵青青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钱政委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我知道你委屈。一个女同志，从乡下来到部队，人生地不熟的，不容易。赵大勇做得不对，我们批评他，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你也别太较真，给他个机会，看他表现。要是他以后再犯，你再提离婚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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