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贼心不死
助理又接着道：“航班信息已查清，目的地江州国际机场，江州时间是今天早上8点落地。”
陆承叙隔着屏幕觑了眼周砚脸色。
他那边没开灯，人浸在昏暗夜色里，听到这消息后，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滤出冰渣来。
纽约到江州直飞需要12小时，推算时间，姜禧见完宋书阅回家那会儿就出发了。
结合姜禧提离婚的时间点，陆承叙觉得的实在耐人寻味。
说是两人约定好，还是心有灵犀，无论哪个答案，都不是周砚爱听的。
陆承叙挥退助理，敲了敲桌面，“我看这小子这段时间挺安静，没成想贼心不死，还敢往江州跑。”
周砚低笑了声，声音凉得不带半点温度，“回来正好。”
相识十几年，周砚是个很少情绪外露的人。他的爱恨嗔痴似被常年覆雪的高山压着，外人只能窥见疏冷高远的轮廓。
陆承叙还是头一次见他对一个人有这般深的不满。
但照陆承叙对纪文徊的了解，这个被他一手带出来的投资高手，也不是个莽撞冲动的人。此次突然回江州，怕是又要掀起一番风波。
看兄弟俩斗法，陆承叙反倒升起一丝雀跃。
“既是你情敌，也是你父亲私生子，归咎起来，到底是你周家家务事。”涉及私情，陆承叙一向分寸感很强，“我就不参与了，有需要随时联系。”
周砚掐断视频。
办公室重新陷入沉寂。
月光偏转，从画框边缘滑过，那幅《悬崖》隐入暗处，只剩模糊的画面。
姜禧躺在三楼卧室的床上，抱着苏遇送的玩偶，从床上辗转到沙发，又盘腿坐在阳台的躺椅里，半点睡意也没有。
周砚拿走胸针，除了想替她摆平姜争明视频的事，她找不出别的原因。
坦白之后，她确实卸下了心理包袱和道德枷锁，心灵获得短暂的平静。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空落感喧嚣而上，搅得她连二楼卧室门都没勇气推开，只好窝在三楼卧室。
第二天一早，姜禧洗漱完，换好衣服后，还是选择给周砚打去电话。
电话响铃两声，很快接通。
“醒了？”周砚嗓音哑着，“昨晚睡得好吗？”
他语气一如往常温柔，仿佛昨晚在衣帽间的事不曾发生，的的确确没有听过“离婚”二字，只是单纯从她手中拿走一张白纸。
“挺好的。”姜禧，“你在哪里？吃早饭了吗？”
“公司。”周砚说，“早餐等会儿周璟带上来。”
他简单答完，便静下来。
听筒里呼吸轻浅，似在等她说什么。
姜禧也不知道说什么，“胸针里的东西。”
周砚接话：“已经导出来了。”
姜禧：“用处大吗？”
“结合你之前U盘里的内容，能相互佐证。”周砚道，“无论对宋书阅还是姜争明，至少在物证上经得起考证。等李瑞整理完，再拿去与姜争明谈判。”
“有用就好。”姜禧觉得喉咙有些涩，“……我想和你一起去见姜争明，可以吗？”
“可以。”周砚嗓音含笑，“我去医院接你，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再去见姜争明。”
姜禧：“……谢谢你。”
“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跟我说？”
姜禧想，总不能在电话里和他继续谈离婚吧，他愿意出面摆平姜争明，也得算清楚。
于是她软声道；“没有别的了，其它的，我们见面再说。”
周砚轻笑了声。
那边传来敲门声，他温言结束通话，“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周氏办公室。
李瑞推门进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周总，这是从许夫人那里取来的。另外，姜部长秘书刚才打来电话，问您今天什么时间方便。”
周砚翻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纸张保存完好，没有折损泛黄。他大概翻看了下，全是当年周庭琛为姜争明铺路时留下的往来记录。推荐信，项目批文，人事调动建议，桩桩件件，都有迹可循。
是人情债。
也是把柄。
“下午两点。”周砚合上文件，“地点随他选。”
李瑞应声，转身出去安排。
周砚靠回椅背，抬腕看了眼时间，7点26分。
纪文徊的航班，将要落地了。
他会去哪里？找席念？还是姜禧？也或者是去找老夫人。
…
姜禧吃过早餐，便回卧室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能带走的，她来周家时，东西少的可怜，身上撑场面的衣服首饰都是姜争明置办。
住进来后，周砚给了她一张副卡，供她维持周太太的人设。为了巩固与周砚的婚姻合约，让外人相信夫妻俩感情和睦，让老夫人同意宋书阅回国，姜禧很配合的大肆消费。
彼时她以为周砚与宋书阅是真爱，花起钱来毫不手软。反正他说了，扮演好周太太，打好掩护，会按次结算。
人都说男人的钱在哪爱在哪，所以后来周砚突然说要跟她做真夫妻时，她只觉不可思议。
陈嫂蹑手蹑脚上楼，见她在整理东西，问，“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姜禧说：“我想多抽点时间在医院陪念念，先搬去医院附近的酒店住几天。”
等离婚程序走完，再做别的打算。
陈嫂哎哟一声，“你跟你老公说过没，他同意吗？”
姜禧：“他不会拦着。”
当初他亲口答应过，只要她想走，他不会纠缠。昨晚说得也很清楚，这段婚姻没有结果。
周砚从不是强人所难的人。
席念这两天已经有强烈的意识活动，与她说话时，偶尔能看见睫毛轻颤，手指曲动，沈教授也说席念醒来的时间可能比预期还要早。
徐尹沉和苏澄交接完病程记录，见姜禧从病房出来，主动迎上前，放慢脚步，与她并肩往外走，细细交代席念后期的护理重点。
姜禧默默听着，迁就他步调的同时，将重点记在心底。
等他说完，两人已经到了门诊大厅。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姜禧由衷感激，“席念能走到今天，多亏你照顾。”
徐尹沉双手揣在白大褂兜里，闻言笑了笑：“如果没有你和席念，没有周总搭桥，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跟沈教授学习。”
他思忖了一下：“以前在康颐山庄，植物人促醒的案例我也接触过，但沈教授的医学研究，国内找不出第二个。所以该我谢谢你。”
“是你自己足够优秀，沈教授才会选中你。”姜禧说。
转眼走到医院门口，徐尹沉停下来。
“我明天就回康颐山庄了，有沈教授这套方案做参考，以后应对类似病例会更有把握。”徐尹沉兀自说完，视线突然落在姜禧左手无名指上。
上面没有婚戒。
他忽然问，“你和周总结婚，是不是没办婚礼？”
姜禧微怔：“怎么问这个？”
徐尹沉半开玩笑道：“如果你哪天有好事，记得给我发请柬。不管多远，我都会参加。”
姜禧客气笑笑，没有正面回答。
“这两年，跟你一起等席念醒来，好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徐尹沉停顿了下，正要继续往下说，远处汽车鸣笛声清脆响亮，把那瞬犹豫盖了过去。
姜禧望过去，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窗半落，周砚坐在后座，一手搭在窗沿，指尖轻叩，看过来的目光沉静专注。
徐尹沉见状，释然轻叹，“病人好了，医生就该退场了。去吧。”
姜禧微微俯身，以示谢意，“保重。照顾好自己。”
她迈下台阶。
“姜禧。”
姜禧闻声回头。
徐尹沉站在台阶上，阳光落在他肩头，白大褂被风掀起一角，他嗓音温润，“席念醒来那天，记得告诉我。”
姜禧用力点头，转身走向周砚的车，拉车门时，她余光瞥见远处树荫下，有一道熟悉身影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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